(埃及)埃及反政府示威浪潮愈演愈烈,在被視為歐亞非洲交通要衝的蘇伊士,示威民眾1月27日接連與警方衝突,並放火焚燒警局、消防局和政府建築物。埃及反對派組織號召國民在28日下午伊斯蘭禮拜結束後,舉行連日來最大規模的示威。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前總幹事巴拉迪也趕回埃及參加示威,並公開要求總統穆巴拉克“退休”,又稱他願意領導組織過渡政府。
埃及首都開羅和蘇伊士等城市27日持續有反政府示威,在埃及西奈半島北部一城鎮,保安部隊開鎗擊斃一名22歲貝都因族示威男子阿提夫。目擊者稱阿提夫是頭部中鎗,現場警方還施放催淚彈驅散示威者。發起近日示威潮的反對派青年組織“4月6日運動”成員,不理政府禁令,號召公眾在28日下午伊斯蘭祈禱禮拜後,上街舉行最大規模的示威。示威搞手在facebook寫道:“埃及的穆斯林與基督徒們將走出來,與貪污、失業、鎮壓與缺乏自由作鬥爭。”號召28日遊行的這則信息,在一天之內獲5.5萬人支持。一名示威者說:“行動已展開,我們不會停止。”
警察敲碎行人道
混凝土作武器
掌握蘇伊士運河進出要津的蘇伊士市,成了示威浪潮中衝突最嚴重的城市。誓要將總統穆巴拉克趕下台的示威者,自26日晚上至27日凌晨四出焚燒建築物,並與警察大玩“貓抓老鼠”遊戲。
面對擲石頭與汽油彈的示威者,警察還以橡皮子彈和催淚彈。目擊者形容,燒焦的輪胎、碎木和被撕毀的標語牌散落一地,當地快餐店的玻璃被打碎。在首都開羅市中心,示威者亦焚燒輪胎並向警察擲石。有目擊者看到示威者被拖走、毆打或被丟進警車。一個獨立的法律組織稱,至少有1200人被捕。據報導,有時警方也要想盡辦法對付示威者,例如開羅某處就有憤怒的警察將棍子鑿入人行道,將混凝土打碎用作碎塊,攻擊示威者,但示威者散開後不久,又重新“部署”,繼續與警方打游擊。
巴拉迪回埃及參與示威
現居於維也納的諾貝爾和平獎得主巴拉迪(Mohamed El Baradei),27日決定返回祖國埃及,參與示威,圖以“反對派領袖”的姿態,乘著示威浪潮逼總統穆巴拉克下台。他說:“我回到開羅並會走到街頭示威,這是因為真的沒有選擇了。你與這數目龐大的群眾走出來,你希望局面不會變得很糟。但迄今當權者似乎仍接收不到這信息”。他稱許多埃及人都不會再容忍穆巴拉克政府,即使只是一個短暫過渡期。他表示穆巴拉克(Mohammed Hosni Mubarak)是時候下台,說:“他已為這國家服務了30年,差不多是時候退休了。”
巴拉迪表示若發動今次示威的“年輕人想我領導政權過渡,我不會讓他們失望”。他又強調,那種聲稱只有靠穆巴拉克這類專制阿拉伯領袖才能抵禦伊斯蘭極端主義的觀點,“明顯是虛假的”。“埃及有很多世俗化、思想自由開明及強調市場導向的人。如果你給他們一個機會,他們可選出一個溫和現代化的政府”。
巴拉迪的參與,或對目前群龍無首的示威運動有幫助,儘管也有人對他近幾月不在國內心存不滿。他曾在去年號召改革,令人寄望他能借助在國際上的地位,壯大改革運動,但許多反對派人士都抱怨,他應該多花點時間上街察看民情而非留在國外。
與美多“心病”
巴拉迪上位難斷言
國際原子能機構(IAEA)前總幹事巴拉迪今次高調回國參與示威,雖有趁機撈政治資本之嫌,但從示威運動的角度來看,他的現身,確可讓反對陣營有一位具國際聲望的領袖,有助爭取西方支持。然而他能否獲得美國大力擁抱,卻難斷言。雖然巴拉迪外交經驗豐富,是一位開明派政治人物,肯定不會讓激進伊斯蘭勢力抬頭,可成穆巴拉克之外另一個打交道的選擇,但他過去與美國有不少“心病”,在伊拉克和伊朗問題上,都跟華府唱反調。另外,他是否真能獲得埃及廣大草根民眾擁戴,也有待觀察。
對兩伊立場相左
美有戒心
巴拉迪1942年生於埃及,1960年代進入埃及外交部,長年駐外,1980年代加入IAEA,1997年當上主席。然而在伊拉克薩達姆政府是否擁有大殺傷力武器,以至伊朗和朝鮮核問題上,他都與美國意見相左,小布什政府甚至曾在2005年企圖阻撓巴拉迪連任主席。1月初他還批評一些西方國家在伊朗核計劃問題上誇大其威脅,又指西方一再提出“一些不切實際的要求”,使得IAEA與伊朗之間的諒解受到破壞。這些都可能令美國對他有戒心。
長居國外
被質疑不識民生疾苦
另外,巴拉迪長期遠離埃及,也可能令一些民眾質疑他是否真的認識民生疾苦。巴拉迪多年來都居於國外,但自從他2010年2月首度重踏故土後,便展露出政治野心。他成立了一個鬆散的反對派聯盟NAC,聲言希望它能成為“改革的工具”,惟過去幾天的示威,其實主要是由另一個名為“4月6日青年運動”的反對派聯盟發動。巴拉迪本人直至1月27日亦沒有參加近期的示威,儘管他在twitter曾留言支持。另外,NAC內既包括一些自由派政黨、知識份子,也包括來自穆斯林兄弟會的伊斯蘭保守人士,能否維持團結,也是一個關注點。
中東利益攸關
美進退失據
突尼西亞“茉莉革命”成功、黎巴嫩政府倒台,加上埃及等反政府浪潮不斷發酵,突顯美國在中東影響力捉襟見肘。分析指出,美國政府正憂慮埃及以至中東局勢失控,卻苦於怎樣以適當姿態介入,既不能公然力挺埃及鎮壓平民,又擔心穆巴拉克倒台恐令伊斯蘭極端勢力掌權,損害美國利益。
不能鎮壓不能放任陷兩難
美國總統奧巴馬上台兩年來,在聲援中東盟友與推動政改之間,多次進退失據。埃及問題正是典型的兩難局面,美國30多年來在埃及投入280億美元援助,扶助穆巴拉克獨裁政權作為美國推動以巴和平的推手,抗衡伊朗在中東的影響力。當埃及最初爆發示威時,國務卿希拉里低調處理,甚至幫穆巴拉克解話,指埃及政府正“尋求回應”民眾訴求。奧巴馬在國情咨文中,僅表示“與突尼西亞民眾同一陣線”,沒有談及當天在埃及發生的示威。至26日,美國對埃及語氣逐步升溫,明確要求埃及“實踐政經及社會改革”,但仍避免激怒穆巴拉克。
美專家:埃及勢鎮壓
美國前中東外交官米勒(Aaron Miller)指出,突尼西亞在阿拉伯地位相對次要,但埃及卻是美國的中東政策支柱。美國政治專家普遍認為,穆巴拉克不會下台,在重要關頭他的軍隊將採取強硬手段應對,避免突尼西亞的“茉莉革命”重演。但華府消息人士指出,美國應制定應變方案,以防最惡劣的情況發生:埃及軍方血腥鎮壓和平示威,穆巴拉克權位不保,令穆斯林兄弟會等回教勢力掌權,甚至與伊朗結盟。
當地反政府浪潮,正揭示美國不能只顧與政府打交道,忽略民間訴求。但美國在埃及以至阿拉伯民間影響力輕微,自美國出兵伊拉克後,當地民間的反美情緒一直高漲。華盛頓的近東政策學院分析員馬科夫斯基(David Makovsky)說:“美國在中東陷入煩惱時刻,困難之處在於尋找適當的立足點。”(香港明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