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比亞)3月22日在利比亞被政府軍綁架的《紐約時報》4名記者,包括駐黎巴嫩貝魯特主管沙迪德(Anthony Shadid),以及法雷爾(Stephen Farrell)、希克斯(Tyler Hicks)和達達里奧(Lynsey Addario),28日獲釋後撰文,親述如何度過驚慄6天,形容“我們就像戰利品,每次經過關卡都被毆打”。以下是他們的親身經歷節錄:
“天啊,我不想被姦”
我們來到艾季達比耶(Ajdabiya)東門,革命軍與卡扎菲部隊激戰的前線,離遠見到一檢查站。達達里奧一直憂慮政府軍可能已包圍城市,向大家說:“我想這是卡扎菲部隊。”我們的司機穆罕默德,還有希克斯和沙迪德,當時都搖頭表示異議。不一會真相揭曉,穆罕默德驚呼:“他們(政府軍)在城內!”眼前的不是穿雜牌制服的革命軍,而是穿軍服的政府軍!
我們的車子在檢查站逃過軍人首輪巡查,卻逃不過第2次。希克斯向穆罕默德高呼:“繼續開車不要停!”但軍人已開了車門,穆罕默德別無選擇。他向軍人嚷道:“是記者啊!”但一切已太遲。
軍人用鎗指嚇
逼令下跪
當政府軍把我們押出車外,革命軍卻突襲檢查站,我們身旁子彈橫飛。希克斯發足逃跑,餘人尾隨跟著。我們跑到一間小屋,卻被屋內的軍人用鎗指嚇。我們被打了一頓,他們沒收了口袋所有東西,又逼我們下跪。
達達里奧被脫了Nike球鞋,以鞋帶綁起。她向法雷爾低聲說:“天啊,我不想被姦。”有軍人向沙迪德尖叫:“你是翻譯!你是間諜!”另一士兵命令我們俯伏地下,懷疑準備行刑。
“他們是美國人,不能射死”
我們多次逃過鬼門關。達達里奧和法雷爾分別在伊拉克及阿富汗被綁架,希克斯在車臣、蘇丹等地多次受傷,沙迪德更懷疑被以色列軍在背後開鎗。每次大家都以為死定了。
這時,一名士兵用阿拉伯語說:“射死他們。”另一人搖頭說:“不能,他們是美國人。”
他們用電線等綁起我們。達達里奧被押上貨車,臉部遭毆打。希克斯、法雷爾和沙迪德也捱打。他們打人總有一套模式,就是最初幾分鐘最重手。但更深層的阿拉伯文化卻是慷慨好客的,因此他們有時對我們很客氣,給我們棗子和橙汁。
送煙請食
稱“是卡扎菲的道德”
達達里奧從貨車外望,見到有屍體手臂外露。我們不知死者是否穆罕默德。若他死了,我們將畢生悔疚,因我們錯誤的決定害死無辜性命。也不值得為一篇文章喪命。當天日落前,再爆發另一場鎗戰,比檢查站那場更激烈。我們的俘虜者陷入苦戰。數小時後,他們送來飲食和香煙。士兵說:“這是穆斯林的道德。這是卡扎菲的道德。我們人道對待囚犯。”
武裝份子號令權靠大聲
革命軍當晚頻頻攻擊,我們伏在地下等待鎗聲停止。我們始終弄不清這些武裝份子如何發號施令。軍服沒官階標誌,權力似乎來自誰的聲線較響。政府軍或革命軍其實分別不大,都只是配鎗的年輕人,各自認定對方是惡勢力。對革命軍來說,他們在爭取推翻獨裁政權。政府軍卻認為是在打擊基地組織或伊斯蘭極端勢力。
後來,另一批政府軍押走了我們。他們更暴戾,把我們蒙眼綑綁毆打,塞我們進裝甲車,達達里奧還被非禮。她沒有尖叫,只是懇求停手。一名士兵一面掩著她的口,警告她別說話,一面在她身上摸。另一士兵更試圖以刺刀插向希克斯背部。半小時後,我們被運到艾季達比耶的另一端。希克斯又遭恐嚇:“你的頭很美。我準備砍下來,放到我頭上。”
我們被押上另一貨車,一名士兵向達達里奧說:“你今晚可能要死,或者不用吧。”說時一直摸著她的臉。有士兵說,我們會被交給卡扎菲四子、穆塔辛醫生(Dr.Moatasim)。
週三早上8時半,我們又被押往卡扎菲故鄉蘇爾特(Surt)。我們就像戰利品,經過10多個檢查站,都被罵“污糟狗”及毆打。
“交戰對手,非我所恨”
我們多年來冷靜報導伊拉克阿布格萊布監獄等被蒙眼扣押的在囚者,如今卻成了一份子。當天下午,我們被押入蘇爾特的監獄,關在地牢囚室,內有一壺水、一個便壺和一包棗。沙迪德遭盤問。有人問他:“你們怎會沒簽證入境?知否你們會在這裡被殺而不為人知?”沙迪德點頭。
週四下午,我們等待直升機送我們到的黎波里。我們在等候期間又被毆,是最重手的一次。達達里奧又被非禮。抵達的黎波里機場後,我們轉過幾部車。我們懷疑是內政部與幾個政府部門之間,在爭論誰可處置我們。約半小時後,我們被送入軍營交給軍方情報部門。在拘留室內,我們3名男士獲發運動衣,達達里奧的新襯衣有兩隻泰迪熊,寫上“Magic Girl”(神奇女子),新內衣就寫了“Shake it up”。
入夜後,我們被蒙著眼與外交部官員會面。他們逐一向我們解釋連日的粗暴對待,稱真正的政府軍與效忠卡扎菲的民兵部隊並不相同。他們說革命軍都有武器,把動武合理化。
外交官引名句:捍衛之人,非我所愛
之後4天,我們悶極無聊閱讀拘留室內的莎士比亞劇本(卡扎菲曾說,莎翁是阿拉伯移民)。當西方展開空襲,我們憂心會成為人盾。外交安排問題令我們延遲獲釋,最後由土耳其外交官作中間人,送我們到邊境。我們離開前,一名利比亞外交官員引用愛爾蘭詩人葉慈(Yeats)的名句:“交戰對手,非我所恨。捍衛之人,非我所愛。”(Those that I fight I do not hate. Those that I guard I do not love.)(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