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如果我不做,華人的創作人就一輩子用別人做的吉他,來紀錄這個年代。”(圖:亞洲眼)
“吉他的價值是跟著你的,你有了價值,吉他才有價值。”(圖:亞洲眼)
“不是什麼都不怕,而是什麼都接受。”(圖:亞洲眼)
李宗盛和The Guitar Store兩位合夥人柯位進(左)以及盧家順(右)合影。(圖:亞洲眼)
音樂人李宗盛一直扮演著擺渡人的角色,寫過無數膾炙人口的好歌,打造過許多風靡一時的歌手。他對吉他的熱愛,讓他從1997年起開始了製琴之路,邁入音樂生命的第二篇章。2002年,李宗盛創立Lee Guitars手工吉他品牌,他說,那是一個謙虛的音樂人一個謙虛的夢想,李吉他是他音樂生命的延續,更是他個人生命的延續。
如果不是一把吉他,16歲的李宗盛可能無法甩開成績單上分數慘澹的陰影;如果不是一把吉他,李宗盛的成長之路可能和普通人沒兩樣。吉他讓他尋回自信,艱辛走過不順遂的求學之路。李宗盛用吉他寫歌,一寫就寫了30幾年,從沒沒無聞到今天成為大哥級人馬,“想要做出一把世界級的琴”這個想法從來沒有間斷過。
“我對吉他的情感從很小就開始,吉他救我一命,我若沒有在十幾歲拿起吉他,現在我是誰我都不知道。”李宗盛說話幽默風趣,經常逗得全場的人大笑。自信幽默不是天生的,青少年的他也曾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彷徨不已。讀書成績不好,兩次考不上高中,只好去考工專。好不容易考上工專,又不是自己有興趣的科目,學習的道路始終磕磕絆絆。
幸好有音樂。14歲的時候,他跟鄰居學了一點吉他技巧,讓他找到了一點生命的價值。他和幾個好友組成了“木吉他合唱團”,以台灣民謠為主,雖然在學校的反應一般,卻是他灰暗的求學生涯中一個亮點。
家裡開的是瓦斯行,李宗盛邊送瓦斯,邊尋找自己的興趣。讀書不行,他利用閒暇時間,以及自己所懂得的吉他技巧寫出了〈結束〉,跟鄭怡合唱,居然一炮而紅,更加入滾石唱片,開啟他人生全新的篇章。那一年他22歲。
吉他與人生
他用吉他寫歌,成為音樂人、製作人,他的歌大受歡迎,一首比一首更能賣,大家看他紅得快,紅得容易,只有他自己知道箇中有多辛苦。35歲那年,他決定暫別舞台。他先到加拿大,然後去了香港兩年。
“我一直沒有時間坐下來靜靜想吉他對於我的人生是什麼關係,所以我在35歲那年暫別樂壇去加拿大,那一次我想我的人生、我的音樂第二篇章要做什麼。那時候我決定當我有閒的時候,當我不再扮演hit song的生產者的時候,當我不再是唱片公司所謂的高層的時候,我就要來做吉他。”
從加拿大回到台灣後,李宗盛重返樂壇,完成了辛曉琪的《領悟》專輯以及莫文蔚的《陰天》專輯,他已經沒有在最前線打拼,專注做琴。“我覺得人生差不多是時候了,it’s about time,我要開始來做琴。正式品牌從2002年創立,之前我要去學,去交朋友。真正開始的時間是從暫別樂壇後就接觸這方面的知識。”
【製琴的意義】
“我知道如果我不做,華人的創作人就一輩子用別人做的吉他,來紀錄這個年代。”
李宗盛曾說,他花了30年時間來做音樂,接下來的30年,他願意拿來做琴。結合多年來對吉他的熱愛、觀察、研究,他希望有一天,華人製琴師也能在樂壇上寫下一頁歷史。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成,可是我知道如果我不做,華人的創作人就一輩子用別人做的吉他,來紀錄這個年代。華人製琴師就會在紀錄整個歷史的過程當中缺席,這個我知道,所以,我絕對不能讓這件事情發生。我當然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成。我能不能做得成不要緊吧!至少有人開始來做吧!所以,傾其所有來做這個。”李宗盛在李吉他網站上的短片上這麼說。
“做吉他對我來講是life, love, friendship and sharing(生命、愛、友情和分享)”李宗盛為學做吉他,移居朝鮮京,以一個學徒身份學習做琴,沉澱數年,在2002年才推出他的品牌──李吉他。
先瞭解吉他的主人
李宗盛最早為五月天打造他們專屬的吉他,同時,為人豪爽的他也將吉他贈送給許多圈內朋友,期待他們能用李吉他創作出更好的音樂來。30多年當音樂製作人的生涯,讓他比其他製琴師有更大的優勢,他長期跟不同的音樂家、吉他手、歌手、作曲人等合作,每個人對吉他都有不同的要求。“我有機會瞭解到不同的演出風格,也有大量時間在錄音室內跟歌手合作,辨別不同的音色,知道不同的音色來自不同的吉他。”李宗盛笑說:“這樣說比較臭屁,這是李吉他的優勢。”
這些年累積的經驗,給他在製琴上很大的啟發。做琴對他來說,是音樂生命的延續,更是個人生命的延續。“一把琴可以幾代傳下去,一首歌可能很久才有人會想起它。50年以後、80年以後、100年以後,〈鬼迷心竅〉可能一年只被播一次,可是一把琴可以傳幾代。”
李宗盛認為,日後“李宗盛”這個人不在了,琴還是可以交給一代又一代的音樂人來用。做琴,同樣是擺渡人的工作。“我對音樂的執著跟熱情,都會透過這個吉他,給新的音樂人用。他們會繼續寫歌。李宗盛寫不出這麼多歌嘛。可是李宗盛來做吉他讓其他人來彈,哇,有很多李宗盛嘛,那很棒嘛,對不對?”他咪著眼笑嘻嘻地說。
【追尋世界級的夢】
“吉他的價值是跟著你的,你有了價值,吉他才有價值。”
李宗盛夢想能做出世界級的吉他,從2002年到現在,近10年的製琴生涯,他仍然在追求,因為那是一個無止境的行動,好要更好,更上一層樓。“做吉他不是發射火箭去太空,就是專注、態度跟熱情。我想不要講我,這麼多製琴的人,也不應該說我的吉他已經做到頂了。”
至臻完美的吉他,也需要好的音樂人來使用,給予它生命,那麼它的存在才有價值可言。“吉他這個樂器、任何的樂器都一樣,可以說是它的宿命,它沒有什麼價值。一把吉他放在那邊,連一張椅子都不如,拿來坐都不行,它有什麼用?直到它交到一個音樂人手中,它才有生命。”
要找到對的人,有時候必須耐心等待一個能賦予琴最大價值的使用者。“我覺得我做的事情是等待,等待一個很有天份的人,很有情感的人,等待他拿起我的吉他,讓我的吉他變成世界級。我的吉他的價值,不是我所能夠決定的。就如同我們對所有所謂世界級的品牌的吉他、百年琴廠,很值得尊敬,最後你發現這些琴廠,這些琴的價值,都是建築在使用它的人,不會在這個吉他本身。”
專心至致之功
製琴的人,本來就必須甘於幕後。“傻瓜就是買了一把名牌吉他就覺得自己是誰了,那是最愚蠢的。吉他的價值是跟著表演者的,如果如果你彈得很爛,寫歌很難聽,你拿一把20萬的吉他,人家也不會認識你。我常常跟小朋友分享,吉他的價值是跟著你的,你有了價值,吉他才有價值,不是因為你買了一把有價值的吉他,就變成一個很棒的作曲人,不會的。別人只會笑你唱歌不行、彈琴不行,卻拿一把很貴的吉他。”
專心至致是李宗盛向來秉持的態度,寫歌如此,製琴如此,因此每個部份都盡力而為,達到完美。這幾年,為了製琴,他似乎遠離舞台,只有隨著縱貫線樂團演出,演出解散後,又回到製作吉他的工作里。但李宗盛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離開過。“我其實沒有真正離開過這個舞台,不過只是離開大家的視線。”
李宗盛在離開大家的視線後,專心投入吉他的製作。近期發表的作品〈給自己的歌〉,很多人聽了覺得大哥回來了。“我說其實我沒有走開啊,我只不過沒有拿我的精神來做這個事情而已。因為李宗盛什麼都不會,李宗盛會的就是專心至致。我確認只要我專心做一個事情,就不會把這個事情做得太差。”
【歲月的領悟】
“不是什麼都不怕,而是什麼都接受。”
從瓦斯行之子,到知名音樂人,李宗盛成名雖早,但也走過一般人相同的迷惘歲月。邁入半百的年歲,生命裡頭的恐懼已經不再是什麼困擾他的事了。“不是什麼都不不怕,而是什麼都接受。”生命裡必然會發生的事情,他覺得沒有什麼好恐懼的。“這是必然嘛。生命裡面所有的未然都是必然,那些讓你不知如何面對跟應對的,都是生命的必然吧。”
問他歲月帶給他最大的領悟,李宗盛說:“我從來沒有覺得我跟18歲的我有什麼差別,肉體上可能改變了。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我覺得你也不會覺得你人生有什麼改變,你還是那個人。我覺得我也沒有什麼所謂的領悟,人生都是一個客觀的事情,人其實蠻被環境影響,你10年前在某個情形下做那個事情,你是那樣的人,20年以後,你碰到另一個環境,你做的可能又是另外一回事,人是很被動的。你20年前做的一個巨大錯誤的決定,不代表你20年後做的同樣決定是錯的。
“我最怕年輕人講:哦,原來是這樣。其實事情不會‘哦,原來是這樣’,事情原來‘哦,不是這個樣子’,它是有很多不確定的,人生沒有面貌,沒有恆定的狀態。”
許多人眼中感性的李宗盛,更希望人們看到他也有理性的一面。他曾做過一個演唱會,叫“理性與感性”,裡頭就透露了這麼一個李宗盛,希望自己感性之餘,也是一個理性的人,有系統、有組織,也擅長分析。
很多人對音樂人有既定的看法,就是他們經常為尋找靈感,生活必然亂七八糟。“其實不是的。大家對李宗盛的瞭解都是感性的部份,這個人有點天份,寫歌很感動什麼的,可是我希望做個理性的人。所以我不希望的就是沒有條理,沒有次序。我不喜歡亂,比如寫歌我一定要每一樣東西都有一個位子,我才能夠開始。我不喜歡混亂。”
【吉他好夥伴】
大哥是我學習的目標──柯位進(The Guitar Store經理,大馬李吉他代理人)
李吉他這個品牌從2007年進駐馬來西亞,柯位進就是中間牽線的人。2005年,他到上海的樂器展覽會觀摩,當時他已經知道有李吉他這個品牌。李吉他在展覽會擺攤,他過去看看,順道瞭解對方是否有意出售吉他。惟當時李吉他仍未有進駐國外的打算。
次年再去,柯位進也是參展單位之一,李吉他反而沒有攤位,他卻碰見李宗盛,過去打招呼並自我介紹後,兩人就此相識。隔了半年多近一年,李宗盛托友打電話找上了他,隨後帶來了吉他給他試彈。2007年,柯位進的公司開始代理李吉他。
“我覺得這是一個緣份,從小聽大哥的歌,也很崇拜他,很榮幸代理他的品牌。”剛開始許多人認為李吉他價格偏高,在本地市場來說一般人比較難以負擔。他將情況向李宗盛反映,李宗盛和工作團隊仔細考量後,開始推出中價位的吉他,讓更多人有機會可以擁有一把吉他。
一把叫“當下”的吉他
“他的吉他聲音和設計很用心,吉他聲音獨特,而琴的顏色很用心,黑色的是用火碳來塗抹,才會出現這種紋路;紅色的則用紅酒來浸泡,一把一把慢慢做,非常有收藏價值。買來彈也很好,收藏也很棒。”他舉例,李宗盛設計了一把小的琴叫“當下”,全亞洲只有4把。“他是音樂人,寫歌的時候覺得可以馬上拿吉他出來,例如現在突然有靈感,就彈一彈和弦,把腦海中的旋律彈出來看看。”
柯位進指出,購買李吉他的人多半是七字輩的人,當中也有一些年輕的小夥子。2010年下旬,李宗盛前來大馬推介他的吉他,推介禮後幾個星期,就有一個年輕人每天來電詢問李吉他的價格等事宜,不久之後就來買了一支限量版李吉他。“可以感覺到他買得很開心,拼了命也要買一把。”
隨和的大哥
本地很多音樂人購買吉他的考量,都是希望買一些美國製造的,對中國製造沒有足夠的信心。早年有些中國製造的品牌品質不理想,導致“中國製造”等於“品質不好”這樣的觀念根深蒂固。李宗盛有心扭轉人們的看法,他的琴採高標準製作,要讓人們對中國製造改觀。“大哥的廠也在中國,琴在中國做,大哥說我們都是華人,要讓人知道華人的世界,有人真正在做琴,而且做的不錯。他要讓人們慢慢改觀。”
柯位進認識李宗盛幾年,一直都很敬重這位他口中的大哥。剛開始多半大哥說的什麼都答是,幾年後,他覺得這樣並不正確,於是積極提出自己的想法。“大哥好像比較喜歡我這個樣子,吉他做成這樣我會講,他也可以接受不是所有東西都是完美的。”
與樂壇大哥相處,柯位進自有一番深刻的佩服:“我覺得跟大哥的相處,大哥的人很棒,是我一個學習目標,一個人可以撐這麼大的場,講話技巧,還有他的吉他理念,使得我覺得他可以去到這麼遠了,人還可以這麼好,我們這些小輩,要是在生活、事業成功,也不應該太過自我,應該覺得人也不過是這樣。這是我從他身上學到的,他有這個成就都可以這麼隨和。”(亞洲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