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首爭奪戰已經“撻著”（點燃），逐漸進入高潮。各路英雄無論參加、考慮參加、準備參加，或者有意參加但又決定退出，都有不同的盤算。透過種種跡象，可以看到不少中國政治的潛規則、隱文化、虛尺度。其中，范徐麗泰決定不爭取參選，就是近期值得觀察的例子。

首先應該肯定的是，范太是有政治頭腦的人物，今天之位，來之不易，她也付出不少努力。這一次雖然她在是否參選的問題上有點進退失據，損了民望，但不會影響北京對她的看法。

范太表示，決定不爭取參選的主要原因是年齡問題。無人能否定這個答案，只是外界信不信而已。其實，范太當日產生參選之念時，已知道自己的年齡，雖然經過4個月的思考之後，最後認為年齡較大而決定退出，可以說得過去，但說服力似乎不太足夠。

“沒有信號就是一個信號”

那麼，是不是外界傳聞的“勸退”呢？我看，不存在這個問題。事實上，北京不想外界形成“中央干預香港”的印象，所以多採用“精神感召式”的管治方法，不會直接給予什麼明確的指示，更不會直接由京官下達。這類事情如被捅出去，中央也擔心可能成為被攻擊的藉口。

所以，在中國的政治文化裡，其中一個潛規則就是“領會上級精神”，或在觀察和等待信號。例如：下級作了建議，或作出某種姿態，但等待一段時候還沒有上級的信號和反應，那就說明“沒有信號就是一個信號”，“沒有反應就是一種反應”。那麼，下級就懂得上級的意思了。

范太不爭取參選，我不會輕言是否與上述潛規則有關。相信她已檢視全面形勢，聽取參考意見，最後知所進退，這也顯示她確有聰明之處，所以吳康民先生也形容范太有自知之明，不存在勸退問題。

上級不想給你
你提出要求就是不該

范太決定不爭取參選之後，似乎很介意別人說她“想做全國政協副主席”。其實，這個信息是建制派人士最先談起來的。從中國政治文化的角度想，我對這問題有兩點看法：

一，不存在“范太以‘不選特首’作為交換籌碼”或“討價還價”的問題。因為在中國的政治生活裡，上級給你就給你，上級不想給你的，你提出要求就是不該。范太深明此道，不會“討價還價”，也不能有這種動機，更不可能有這種籌碼，我也不會使用這類字眼。

二，中國政治的“隱文化”中，不能忽略“常則中有例外”的事情。以全國政協副主席為例，歷來沒有一個明確而具體的標準，即使有所謂尺度，都是虛的。一般程序是經過提名，集體（中央）討論，認為某人長期對國家有重大貢獻，就有機會成事了。范太說“若香港有人做（全國）政協副主席，都是退下來的特首”，但事實上沒有這個規定。也就是說，如果有人能長期配合和落實中央的政策而作出“重大貢獻”者，也可以擴大被選中的機會。所以，不是下台特首也可當上全國政協副主席的可能性，絕不是無稽之談。也許范太高風亮節，不重視“國家領導人”的名位和待遇，沒有成為全國政協副主席的期望，但論功行賞的主動權在中央，而其他人也可以努力提高機會率。當然，這類事情談得愈少愈好，最怕就是“見光死”。這也體現了中國另一種政治文化。

不便明言‧留有伏筆
中國政治隱文化

此外，范太在記者會上用的字眼是“不爭取參選”，也是聰明之詞。所謂“不爭取”，可以理解為不會主動出擊，但日後的形勢會否出現要她參選的強烈需要和安排，那就說不定了。“參選機會好微好微，差不多等於零”，換言之還不是等於零。

還有，范太說雖然不爭取參選，但仍會在網站發表與特首選舉有關的意見。這種“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之意，日後也可以影響特首的選情。可見，范太知己知彼，形勢判斷比較準確，言辭掌握進退分寸，留有空間，唐英年不妨多學。這些進可攻、退可守、不便明言、留有伏筆的表達方式，也是中國政治的一種隱文化。

上述各種潛規則、隱文化、虛尺度，令我感慨良多：為什麼這些看不見的東西，竟有如此威力？為什麼建制派的人士參選或不參選，多要先行觀察，評估和探索北京的意向？北京說“選票在香港人手裡”，但為什麼絕大部份港人無緣參與？民意應是決策依據，但如今民意只是參加者向北京爭取自己勝算的一種籌碼。今天，特首戰在香港上演，但參加者的主戰場和目標都在北京，為什麼會這樣的呢？盡皆潛規則、隱文化、虛尺度之故也。

所以，瞭解國情必須講求深度，才能看透背後玄機。（香港明報）

【香港特首選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