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地客港六四紀念館尋真相‧買紀念T恤遊行


  • 不少內地人近日都到訪六四紀念館,盼瞭解六四事件。惟紀念館內無論是內地人,或土生土長應享有言論自由的香港人,大多都不願上鏡。(圖:香港明報)

  • 來自內地的張先生(蹲下者),是記者在紀念館2天採訪中唯一敢買六四紀念T恤的內地人,他更表明在參與六四大遊行時會穿上它。張先生說,自己只是買衣服穿,國安若要找他,只是浪費人力物力。(圖:香港明報)

(香港)5月21、22日下午,學生、師奶、長者先後到訪這深水埗唐樓,盼尋找六四真相。當中不少人是來自那個網上搜尋器不存在“六四”兩字的國度,貴州的七旬阿伯帶備攝錄機,準備把六四大遊行及燭光晚會一幕幕在內地看不到的畫面拍下,再回家製影碟派予同鄉,他更說“什麼都不怕”,但他與其他到訪紀念館的內地人一樣,怕上鏡、怕別人知道自己的身份。惶恐與他們在一起,但,他們仍然想找尋真相。

“平反六四”這四字已被高喊了超過20個年頭,今年更多了一個“六四紀念館”。支聯會在深水埗汝州街租了唐樓二樓單位作展館,展館對面是“黃金網絡城”,聽義工說,不少一心打機的年輕人,誤打誤撞進了這歷史長廊。

紀念館播放《抗戰20年》,淡黃燈光照著一幅幅陳年相片。這天,貴州的張伯拖著老伴到來,細心看每塊展版、書籍、剪報,足足逛了一個半小時,但不敢買紀念品。張伯談起六四依然激動,“溫家寶說要平反六四,表面上是,事實根本是不可能!給六四平反,即是要中共下台,他們怎麼敢?他只想騙老百姓!”

張伯是個熱血老人,在內地學懂“翻牆”,常透過“動態網”瀏覽被官方屏蔽的網站,搜尋六四資料。他過去曾多次探訪長居在港的女兒,女兒不關心政事,反而女婿知他心意,特地提醒他今次來港要到六四紀念館走走。張伯今年決定留港至六四晚會後才回鄉,“我聽說香港每年都搞燭光晚會,我要看看是什麼,亦要去大遊行,因為大家說那裡人人都高呼要平反六四,去到就沒遺憾了”。張伯更興致勃勃取出袋裡的攝錄機,說要拍下遊行場面,回家製光碟傳出去,“我不怕!現在(中共)那麼多權鬥,溫家寶也說要平反,我這種事情,他們不敢管,也管不了這麼多!”

張伯離開後,同樣來自內地的張先生也來到紀念館,同樣熱血沸騰。張先生是記者在紀念館2天採訪中,首個敢買紀念六四T恤的內地人。張先生10歲時從電視看到清場的畫面,因官方一直將之定性為“反革命暴亂”,他曾一度相信這是真相。

自2008年起,張先生因工作關係每年來港,他定必參與六四遊行,但同時感到香港言論自由日漸縮窄。“白色恐怖肯定是有了,副總理李克強來港,我真想問,為何學生不能和平示威呢?香港是中國最後一片可以有自由、民主的土地,維持不了會很遺憾,真擔心六四集會不能辦下去。香港人,一定要堅持!”

張先生不怕鏡頭、不怕香港傳媒,甚至願與記者交換卡片,不怕被人算帳嗎?“國安常找我談話啦,有什麼好怕?我沒有違法,我問心無愧,我只是來這裡買衣服穿而已。”

有內地人來尋找心底一直知道的真相,但亦有人看罷館內一切,仍然迷失。這天午飯時間過後,獨自進館的還有從觀塘來的陳伯。陳伯在2000年初才移居香港,六四發生時仍在內地。他多次跟記者說:“我真的不知道真相。”“我在電視看到解放軍出來,但看不到清場、學生死的場面,只看到有‘壞份子’打死解放軍,吊起他們燒!”陳伯激動的說:“是吊起他們燒呀!你看過嗎?”

今天來了紀念館,他說的確對事件瞭解多些,但仍未消除內心疑團,“內地對六四的評論較簡單,但知道事實的全面,總較片面好,希望中共將來能有個說法吧。在那個年代,未成熟的中共可能覺得學生錯,再過20年、30年,中共再回看事件就會覺得學生是對的”。

六四紀念館內除了介紹六四前因後果的展板,亦展示不少記錄六四的書籍,其中一本結集當年各界譴責中共屠城廣告的文本,刺痛阿傑的深心處。22歲的阿駿和17歲的阿傑是港產堂兄弟,怎樣看二人都像喜愛在對面“黃金網絡城”玩遊戲機,但二人都分別從屯門和上水專程到來。

六四發生那一年,兩人還未出世,他們也從未去過六四的燭光晚會。阿傑好奇為何向來3分鐘熱度的港人“這麼有恆心”,在街上接過紀念館的傳單後就相約堂哥。“看那本結集時,發現原來當年很多人都關注六四,連小學、幼稚園也登廣告爭取中國要民主,現在大家卻在淡忘,當年登報的政客也不說了,很諷刺、很沉重。”

堂哥阿駿更關注香港的言論空間。“原來你們記者還可以報六四新聞?我以為這些敏感東西很難出到街,我很驚訝。”

來紀念館的人不算多,但每人至少駐足停留45分鐘。不時舉起單鏡反光相機拍下展品的駱先生說,所有關於六四的資料大都已看過,王維林身擋坦克的相片,在他退休前一直安放於其港鐵辦公室的桌子上。“我一直都很留意六四,多年來六四燭光晚會都有去,大風大雨也去,《民主歌聲獻中華》也有去。年年華叔高喊支聯會五大綱領,說到‘建設民主中國’,我都會在後自己加一句:‘希望下年不用來’。”

本來笑著說話的駱先生突然沉寂:“已經20多年了,為何還未平反?為何還要再來?上面(中共)好像一點也沒變?”他每年逗留在六四晚會的時間不斷縮短,不是老骨頭受不了,而是“受不了”那種哀傷,“你看見華叔、再聽丁子霖講話,真的受不了,我不是天安門母親,但也是個爸爸呀。我不忍心哭出來,現在索性站在一旁,蠟燭也不拿了,受不了就走”。

63歲的駱先生過去每年都偕妻兒到六四晚會,但兒子長大後就沒再帶他去,“我已讓他瞭解六四是什麼回事,應由他作價值判斷,自己選擇去不去”。駱先生說,新一代愈來愈少人關注事件、瞭解真相,大人應做好傳承,“扭曲歷史比淡忘更慘,淡忘可以recall(回想),扭曲(歷史)後果卻很深遠”。

紀念館也是一個學習平台。約20個則仁中心學校的學生,他們大多有學習障礙或情緒問題,較常人活躍、多言多動作,但看著館內輕觸式屏幕展示的北京長安大街時,尚算專心,嘗試瞭解六四是什麼一回事。

負責講解的義工要求他們臨走時每人說一句話總結感受。學生你看我我看你,好不容易才開口:“他們很勇敢”、“當時的學生很堅持”、“內地解決現實的食物問題更重要”等,“其實要承認一件事不是太困難”,帶隊的羅老師說。

這班90後離開後,12歲的潘奕愷拖著媽媽進來,他的身高還不到民主女神像的一半。潘太站在奕愷背後,雙手搭在其肩膀上一起看展板,不時向他解釋。她說,兒子去年出席燭光晚會後,主動要求我帶他來,這年僅12歲的小學生看罷15分鐘講述六四前因後果的短片後,向媽媽說:“一定要平反。”

李卓人盼籌500萬
永設紀念館

支聯會早於司徒華年代已計劃設立“六四紀念館”,但一直未付諸實行。為配合今年六四主題——“毋忘六四傳真相”,支聯會初試牛刀,以1萬元的月租向社區組織協會租用汝州街的單位作臨時紀念館。支聯會主席李卓人說,展館反應熱烈,未來將全力籌款,為在港成立全球首個六四永久紀念館鋪路。

反應熱烈
選址效果驚喜

李卓人稱,當初決定成立六四紀念館有兩個目的,一是希望讓每年訪港的內地旅客有機會瞭解六四事件,二是向學生提供正確的國民教育,“做一個反洗腦的基地”。他說,選址深水埗的效果較他預料中好,“之前沒有想過,原來這兒有這麼多新移民,對他們瞭解六四幫助好大,發現原來不一定在旺角和銅鑼灣辦活動”。

紀念館面積只有約1000呎,李卓人希望,未來能租用至少大一倍地方,增加更多關於當代中國維權運動的資料,如艾未未及陳光誠等事件。他透露,支聯會未來將集中火力為設立永久紀念館籌款,盼能籌到500萬元的開館費,支聯會將於燭光晚會呼吁市民捐款。(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