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湖南邵陽民運人士李旺陽之死疑點重重,公眾關注他到底是上吊自殺還是被殺。《明報》記者6月7日到他生前入住的邵陽大祥區人民醫院採訪,李的妹夫趙寶珠表示,前幾天有一名病人入住李的病房,對方曾稱當天凌晨3時見到李旺陽“站在窗前”,他自己當晚則“搬出走廊睡”,不知道房內發生什麼事。但對於為何無緣無故搬出走廊睡,對方則不肯解釋,趙對此覺可疑。李旺陽家屬則表示要有驗屍報告才會同意火化。便衣全程跟蹤記者。
另外,香港20多個團體7日起開始舉辦悼念活動,支聯會、民陣、天安門母親等,10日下午將舉行萬人大遊行,並在中聯辦外設靈堂獻花,有港區人大代表亦準備上書人大常委會,促請當局調查真相。
《明報》記者到達大祥區人民醫院7樓病房,李旺陽住過的“16-19床”病房已經上鎖,隔著玻璃仍可見到他上吊的窗欄,病房內已無人再住,但還有一些物品尚未收走。李旺陽的妹夫趙寶珠說,李生前住在16號床,17號床有一名病人,之前已住了一段時間,當晚回家睡覺,18號床的病人幾天前才入住。
病友:凌晨3時李站窗邊
18號床的病人是一名40多歲的男子,李旺陽遺體被發現當天早上他還在房內,趙寶珠曾問過他有沒有什麼異常,他說3點時見到李“站在窗邊”,但他當時“搬出走廊睡”,趙反問他為何有床不睡要睡走廊,對方沒有回答。由於當時又有其他事,趙未再追問,事後回想,覺得此人可疑,但再也無法聯絡。記者向隔鄰病房病人查問,均表示“不清楚”事件,醫院護士也拒絕回答同房病人的下落。
李旺陽的妹妹李旺玲在租住的賓館房內設置簡易靈堂,放上哥哥的遺像,上披黑紗。她身穿黑衣,臂纏黑紗,面容憔悴,每次看到遺像,都會感到很難過,長時間倒頭在床上哭泣不起。公安7日下午到賓館為李旺玲錄口供,問她有否發現李旺陽死前有異常,“他們問我,對我哥哥的‘自殺’是不是有懷疑,我說我是對我哥哥的‘死’有懷疑,他是不是‘自殺’還不知道咧”。
妹:他是否自殺還不知道
李旺玲說,哥哥6月3日晚聽到友人帶來的收音機的少許聲響,認為自己可藉此鍛煉聽力,醫生也同意,故叫她去買收音機。但6月4日敏感,事情繁忙,她未及去買,6月5日,即李旺陽離世前一晚她再去送飯時,李問她“收音機買了沒有?”她說“沒有,我明天給你買”,他說“好”,誰知6月6日即聞噩耗,這段對話也成為“最後的回憶”。
李旺陽家人7日與廣州維權人士唐荊陵簽訂委託書,由唐暫代律師職責。唐荊陵認為,應該蒐集更多證據,例如醫院閉路電視錄影、病歷等等,對於可疑的“18號床”病人,也應要求醫院出示相關資料。他強調,家屬一定要等到正式屍檢報告後才同意火化遺體。李的妹妹和妹夫7日分別被公安問到對遺體處理的意見,公安要求他們8日內要交一份是否要求解剖遺體的書面報告,他們均表示“不懂”,希望與朋友和律師商量再作決定,但面對朋友陸續受壓噤聲禁足,他們擔心律師也會受到隔離,言語中充滿無奈。
便衣醫院跟到離城
6月7日在湖南邵陽大祥區人民醫院以及李旺玲所住賓館等地,都有便衣人員在樓下看守,見到“陌生臉孔”進入,並無阻攔,但當記者上到病房樓層並拍照時,突然出現十多名便衣人員,其中一人自稱來自大祥區宣傳部,要求查驗記者證件。
宣傳部查記者證
稱手續不全
記者交出證件,對方以手機拍下,說缺少中聯辦“批文”,屬於“手續不全”,要求記者到一間辦公室“坐坐”。記者藉故離開,轉往另一處採訪地點。但過了半小時再被發現,一名便衣到場,帶走其中一名受訪者到樓下,數分鐘後他返回,稱有大批公安正前來增援,勸記者儘快離開。記者離開時,卻又被先前的宣傳部人員攔下,稱既然“手續不全”,就“不適宜採訪”。
一名看似是領導的宣傳部官員,詢問記者採訪了什麼內容,“你採訪的內容實事求是嗎?有沒有經過核實?”記者請他協助聯絡相關的主管官員核實內容,他卻稱自己毋須為“手續不全”的記者提供服務,這名官員又要求記者刪除拍攝資料,但未強行要求當面刪除。
記者隨後截的士離開,發現有車輛在後跟蹤,記者下車吃飯、入酒店,對方也一直步行尾隨,還用手機拍下記者。直至記者離開邵陽,對方車輛跟上高速公路,尾隨了十多公里才放棄。記者獲知,後來醫院病房也加強了守衛,陌生人難以接近。
布條死結複雜
失明者難打
李旺陽死時被布條纏頸,手搭窗邊,雙腳著地,香港繩索專家指布條方向古怪,而且繩結複雜,不像失明人士所為,不排除有人先安排李旺陽的遺體倚在窗旁,再把布條綁起來。
《明報》邀請3名專家審視李旺陽的身亡圖片,分析頸上繩結,攀山專家鍾建民表示,繩結屬難以解開的死結,並非正統繩結,但“收繩時那一下很難,穿了兩圈,又故意反穿了一下,令繩結更實,不知是故意還是湊巧。除非事前刻意練習,否則失明人士很難打到”。
收繩故意反穿繩結更實
他推斷,身形高大的李旺陽體重至少有65公斤,若如一般吊頸雙腳懸空,“一條那麼細的繩,一定會斷”;若李當時雙腳著地,身體的下墜力根本不足以勒死一個人。
從李旺陽下巴繩圈闊度,鍾建民估計,即使李自行上吊,也是先把身軀靠近窗旁,再用布條綁著自己,不論手法和打結位置都很古怪,而且現場無掙扎痕跡,不排除事後才被人綁到窗旁。
另一名攀山專家湛易佳亦指出,失明人士未必有能力打如此複雜的繩結,而且頭部要先後穿過兩圈,下巴繩索受力位置,也應不足以緊得令人窒息死亡。
“下巴受力位,不足令窒息”
有逾30年技藝的繩藝專家稱,繩結有可能是雙套結,“愈受力便勒得愈緊”,相信失明人士也能打到。從打結的形狀看,如由上吊者本人繫結,那人應是個左撇子,若是他人在他死後才綁上,則打結人應是以右手打結。記者6月7日向朱承志查詢,他說李旺陽生前用右手拿筷子吃飯。
香港失明人協進會會長莊陳有直言,以李旺陽堅強的性格,加上死前未見異狀,認為他絕對不會自殺。他說,失明人士若一心自尋短見,和一般人一樣也有不同方法,不過失明人士要自縊了斷,既要瞭解樓面高度,也要找出支撐位,同時要避開保安看守,實在過於複雜。(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