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新聞網站部份內容開始收錢,被迫(暫時)重投紙張的懷抱。拿著一疊紙,我打破日常生活的慣性,試著以不同的角度閱讀。報紙共102頁,廣告共約52頁,剩下由編輯部提供的內容(部份頁面有大小不一的廣告):港聞11頁、經濟10頁、娛樂8頁、馬經8頁、副刊6頁、體育3頁、中國2頁、國際2頁、科技健康教育共4頁、觀點1頁、英文版1頁。
這大概就是一般香港綜合報章在“一般日子”為讀者提供資訊的結構,而不同資訊的構成也可以說是一般香港人生活的反映。消費放在首位,然後是港聞和助人賺錢來消費的經濟(應該正名為投資版),然後是養眼的俊男美女、博彩(刻意與“投資版”隔得遠遠以免“玷污”前者)、生活消閒,剩下不多的注意力散落在中國和國際(雖然放在A疊)上。每天兩至三版的“中國版”和“國際版”,若果改名為“不是香港的中國散聞”和“不是香港也不是中國的境外散聞”,更能說明其“猶如跳飛機”的聊備一格特性。
前幾天問過一些剛入學的大學生,瞭解他們吸收資訊的渠道。結果大約是:四分三時間接受主流媒體資訊,包括電視、電台和報章新聞(很多是透過yahoo),絕大部份是本地媒體,只有一位說會看《華爾街日報》。尊貴的港企老闆們得知這結果定會皺眉頭,慨嘆香港青年視野愈來愈狹窄,不夠“國際化”,我倒想說,《華爾街日報》或CNN等“世界性媒體”,究竟又告訴了我們一個怎樣的世界?
媒體聚焦國民生產總值高地區
研究全球傳媒報導規律的Ethan Zuckerman發現,很多聲稱全面關注全球時事的國際媒體,焦點經常落在國民生產總值和進出口貨值高的地區(研究見http://dawn.law.harvard.edu:8080/paper.pdf),而無關某地區的人口多寡。如此“國際資訊結構”其實和“香港本地資訊結構”一脈相承,以特定的切割、格式和分類規律,將一切災難、危險和“改變的迫切”日常生活化,結果是鞏固了當下經濟結構和權力關係。這也解釋了,為甚麼本地以及外國的大資本家願意投資天文數字的金額來建立一個又一個緊密相連的傳媒王國。因為要把握世界,首先要把握一般人瞭解世界的結構。
上段提及那些大學生,用了四分三時間接受資本高度集中的主流傳媒資訊,剩下四分一時間則用在facebook、youtube和網上討論區等網絡媒介。這四分一(而且正不斷延長)的資訊,意義巨大。他們在那裡從單向的資訊接受者擴展成“資訊連結、分享和生產者”,民間自發生產的資訊大量流通,如今連一個初中學生也可以透過生產資訊、建立網絡群組來發起網絡世界和現實世界雙軌並行的抗爭,最後反過來成為主流社會不得不關注的事件。
大家應該察覺到,近年對於本地地產商壟斷香港經濟和人民生活的批判和社會行動,大多是源自網絡的連結。在一個到處是緊箍咒的城市和世界,網絡幾乎成了僅剩的自主連結空間,但網上的星星之火多數是零散、短暫而局部的,我們必須思考,如何能長遠保住這個空間,並據此建立起持久而旺盛的政治力量,衝擊現世的壟斷格局。
我每次在facebook加“like”和加入群組前,都會想一想。(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