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出名”乃是近代文化史上一個很有趣的研究課題,無論東方和西方、古與今都有很強的對比:
在古代,都講究“立德”、“立功”、“立言”,有了這三者之一,才可能“立名”。因此出名只是附帶,如果出名的人所仰賴的德功言出了問題,必定聲名狼藉。由於出名只是附帶,是末而非本,所以古代都更重視基本的“立德”“立功”“立言”。
古時出名是立德立功立言之末
今天出名則脫道德化
但到了現在,由於媒體,特別是網路發達,人們只要抓住機會,靠著驚人的言行動作,不難主動或被動的受到注意而一夕爆紅,縱使其言行動作傷風敗俗也無所謂。這是出名與“立德”“立功”“立言”的脫勾,出名甚至也和社會的評價脫勾。人類已進入不管好名爛名,只要出名就好的新階段。美國喬治梅森大學經濟系教授柯文(Tyler Cowen)在所寫的《出名何價》裡就指出這是“出名的脫道德化”,將它擴大,就是“社會的脫羞恥化”。
最近差不多一個月裡,在台灣電視上及網路上被炒作的沸沸揚揚的“補習班名師八卦案”,就是個有趣的例證。這起情節一變再變、有如電視連續劇的緋聞八卦儘管沒甚麼營養,但卻有許多衍生問題可以討論。
人們都知道,台灣的補習班特別發達,早已成了“世界一景”,估計一年大概就有台幣500億的規模。凡上過補習班的,多半很會考試。而由一些補習班的宣傳光碟,我們也可以看到那些補習班的名師,的確很會教。他或她們上起課來有如在搞一場表演秀,不但唱做俱佳可以吸引住學生的注意力,而且又很能提綱挈領,讓學生增加各種考試時的競爭力。
由於補習班有如此龐大的利基,只要名師不怕勞累,月入數十萬甚至百萬都相當普遍。而補習班之間為了競爭而找長得英俊漂亮的人培養成名師招徠學生,搞挖角,派遣間諜學生偷錄音錄影、偷試題等也無所不用其極。當一個人成了名師,住豪宅、開名車當然不在話下,補習班的老闆與名師,由於多金,當然成了社會上的名人。
而最近鬧得沸沸揚揚,幾乎每天都有新情節的名師八卦案。它的故事大綱是,台灣某補習班名師兼老闆劉毅,他手下一個長得略有姿色的女名師陳子璇,被媒體爆料和另一補習班的老闆兼名師高國華傳出婚外情,高國華已婚,他的妻子蔡郁璇過去亦當過電視公司的女主播,當然更是姿色不凡。這種名男名女的八卦緋聞,自然引人注目,而且爆料的媒體,還拍到了高國華與陳子璇舌吻的照片,更是刺激。
照常理講,這種八卦緋聞多半鬧個幾天就雲淡風輕,成為過去。但沒想到的是幾個人還真會扯,每天都有反反覆覆的情節,例如高國華有沒有離婚啦,他和陳子璇是玩真的玩假的啦,這是不是補習班間的挖角競爭啦,高國華與蔡郁璇離婚有多少贍養費啦……等等,最後又扯到陳子璇和狗仔記者的關係等情節。
最新的情節,則是將來陳子璇要投入電視演藝圈,以及是否要到大陸去當名師。台灣俗話說“歹戲拖棚”,意思是說一場沒甚麼道理的戲就是沒完沒了的拖著不下台。這場名師八卦拖了快一個月,長得很像《紅樓夢》,因而有人將它真真假假的拖那麼久,稱之為“補教紅樓夢”,又有人將它稱為“補教人生”,意思是指它對學生上了一種完全不同的人生一課!
台灣的補習班名師八卦案,在新聞上,可歸之為“簡單容易的新聞”(Easy news),它沒甚麼道理,也不必任何資格,每個人對這種隱私八卦都一看就懂,而且還可在網路上議論一番,這也是這個八卦很引起台灣網民關心的原因。
不管好壞但求出名的後遺症:
社會的羞恥標準沉淪
這起八卦緋聞鬧了快一個月,但非常有趣的是,儘管大家都在罵說“歹戲拖棚”,但電視天天說“這個新聞怎麼老沒完沒?”,但此案一有甚麼新的情節,媒體還是樂之不疲的大幅報導。這種情況就和1991年美國大法官提名人選湯瑪斯(Clarence Thomas)對他屬下安妮塔.希爾(Anita Hill)性騷擾案一樣,那則八卦新聞鬧了107天,人們倒盡胃口,但還是樂之不疲。這種情況的真正意義是:
(1)現在這個時代,“無聊”已成了人們很大的負擔,於是八卦這種簡單容易的新聞,遂成了填補人們“無聊”時間重要內容,這是一種用“無聊”來填補“無聊”。因而人們對這種事遂出現複雜曖昧的情緒,不想看但又要看;既要罵“歹戲拖棚”,但又要它一直拖下去!
(2)前面提到的柯文教授指出,在人們對八卦感興趣的時代,八卦多了,人們對八卦的羞恥感與反感標準就會持續降低,這也意謂著八卦已被“脫道德化”,純粹變成一種娛樂,當它已“脫道德化”,意謂著八卦裡的每個當事者已沒有人會真正受到傷害或損失,他或她們反而賺到了名,而有名當然會有錢。台灣這起八卦拖了那麼久,或許那些當事人也不想讓它落幕吧!
現在是每個人都可出名15分鐘的時代,當出名容易,最後一定“不管好名爛名,出名就好”,社會的羞恥標準就會日益降低,或許這才是人們該關心的!(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