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子強:謠言止於自由民主


(香港)菲律賓人質危機發展至今已經兩個多週,還幸港人在哀傷之餘,仍表現出冷靜和明白事理,沒有做出任何過激如向菲傭報復等行為,讓事件火上加油,令兩地仇恨一發不可收拾。雖然現時在菲律賓就慘劇進行的聆訊,每天都傳出各種光怪陸離的消息,但願最終報告完成之後,無論結果如何,港人仍然能夠保持那份不把憤怒殃及無辜的理性和克制。

過去兩個星期,一度讓人擔心的,就是各種菲傭遭到報復的消息都不脛而走,謠言滿天飛,甚麼菲傭被遷怒而出現解僱潮、港府宣佈外傭凍薪懲罰外傭、前菲總統兒子來港入境時遭不禮貌對待、甚至最少3名菲傭被殺、其中一人更被潑腐蝕性液體等,事件愈描愈黑。

試想想,當這些謠言傳回菲律賓,而且得不到強而有力的澄清,讓當地人信以為真,因而冤冤相報,那麼兩地仇恨便會如雪球般滾大。

港官第一時間公開澄清

當這些謠言傳出之後,港府官員很多時都第一時間召開記者會作出澄清,如保安局急召駐港海外傳媒,副秘書長魏永捷澄清香港並無仇菲情緒,沒有任何解僱菲傭潮或武力事件,3名菲傭被殺完全不確,而菲前總統兒子來港被留難事件亦屬子虛烏有,當時即將發起的跨黨派遊行是和平理性等;勞工及福利局長張建宗亦趕緊向傳媒澄清,此時此刻公佈外傭凍薪,純粹是時間上的巧合,政府每年都是在七八月作出檢討和公佈。至於香港菲律賓傭工工會稱人質事件發生後收到兩宗解僱求助,查實是其中一宗個案是僱主希望自行照顧子女,而另一宗是僱主不滿外傭表現。

菲律賓駐港總領事柯明(Claro Cristobal)亦加入,協助澄清謠言,例如接受菲律賓電台訪問時表示,最近有人透過手機短訊散播謠言,指有菲律賓人在香港被襲擊和報復,實屬虛假,至於人質事件後兩宗菲傭遭解僱,亦證實和人質事件無關。

這類及時的行動和澄清,對於防止謠言擴散,都起了必要的作用,不讓事情進一步惡化。

其實,很多政府都知道,在危機爆發時,防止謠言蔓延的重要,但為何有些政府會成功,有些政府卻失敗呢﹖

極權政體傳媒欠公信力

就如去年7月新疆烏魯木齊發生暴亂,儘管中國官方媒體不斷努力闢謠,宣稱暴亂之源的廣東韶關旭日玩具廠,根本沒有發生過漢族女工被維吾爾族工友強姦的事件,官方亦把涉嫌在網上散播謠言的造謠者逮捕,企圖為種族仇恨降溫,但是,謠言卻始終沒有止於這些官方媒體的報導和澄清,反而繼續流傳、揣測、以至發酵,令仇恨糾纏不休,樹欲靜時風不息。

極權政體的一大缺陷,就是因為沒有新聞自由,導致它的傳媒在民眾心目中欠缺公信力,結果各種謠言不脛而走,尤其是當遇上重大事故,需要媒體闢謠時,卻發覺無能為力。狼來了的故事令更努力的吶喊也屬徒然。

為達到社會控制之目的,中共長期壟斷媒體。它們審查和篩選新聞,避免引發對政權和體制的不滿,觸發社會不穩。久而久之,公眾慢慢察覺到,媒體的意識形態和政策宣傳功能,遠遠大於其報導和反映社會現實的功能,民眾因而習慣從其他渠道尋找新聞,收聽消息,以填補官方媒體所留下的一片空白。結果,口耳相傳、道聽塗說,以至謠言,慢慢形成了一個官方描述以外的公眾認知世界。

雖然近年因為商業競爭的壓力,香港以至歐美的媒體,常常以煽情、嘩眾取寵的方式來處理新聞,但大體上,在公眾心目中仍有一定的可信性,而且很多市民都學乖了,會多比較幾個媒體的報導,去蕪存菁。況且,公眾都心裡有數,通常媒體對政府都是採取針鋒相對的態度,專愛雞蛋裡挑骨頭,如果媒體都報導官員的澄清,而沒有相關質疑、“踢爆”的報導,那麼這些澄清大底上都是可信的。一言以蔽之,公眾相信,政府沒有能力控制到傳媒,可以藉此掩飾到真相,不像國內的情況那樣。

執政者往往痛恨新聞自由,認為它們無時無刻不在刺痛自己,因而設法除之而後快。但到了人心浮動的動盪時刻,他們才發現受惠於新聞自由因而享有公信力的傳媒,對社會的重要性。(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