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台北花風暴到首都保衛戰!


(台灣)當代政治社會學裡有一種“陰謀理論”(Conspiracy Theory),這是一種政治攻防上的策略,只要自己這邊出了問題,二話不說就指控是對手在搞陰謀。這種“陰謀論”一祭出,原有的問題就似乎消失,而被轉移成立場問題。

前幾年,克林頓的性醜聞爆發,第一夫人希拉里上ABC電視,她就表示,“自從克林頓就職起,極右派就對他搞著各種陰謀。”問題在於美國媒體畢竟還是有是非的,她此話一出,媒體嘩然,希拉里只得道歉閉嘴。

幾年前,當陳水扁弊案爆發,他宣稱“這是國民黨聯合共產黨,欺侮台灣人總統”。在他的盤算裡,此話一出,台灣人就會在恨共情緒下挺他到底。問題在於他的弊案乃是事實,不論怎麼用陰謀論來轉移,事實還是轉移不掉,深綠選民有些人可能會只問立場不管是非,但社會的多數人還是有是非的,陳水扁的陰謀論,因而成了笑柄。這也是2008年民進黨失去政權的主因。

而到了今天,“陰謀論”業已主客易位,這次玩陰謀論的已成了國民黨,陰謀論的課題是台北市的花博弊案,針對的則是台北市長選舉。國民黨稱之為“首都保衛戰”。台灣的人其實心裡都知道,國民黨縱使勉強守住台北市,2012的政權保衛都還不一定有勝算,這還得看藍綠的總票數誰多誰少。但若首都都守不住,則2012就很危險了。台北市乃是藍色大本營,馬英九可以贏38萬票,上次郝龍斌再差,也還能贏17萬票。如果連老巢都守不住,還談甚麼2012?

而根據最新的民調,民進黨的蘇貞昌所獲的支持為41%,郝龍斌僅39%,選情可謂已相當危急。國民黨全面搶救“郝大兵”,並祭出“陰謀論”,它的目的就是企圖藉此來鞏固藍色基本盤,但由民調的趨勢來看,似乎效果並不大。國民黨守不守得住首都,守不守得住2012,的確已成了生死交關的考驗!

所謂台北的花博弊案到底是甚麼,很難簡單幾句講清楚。大體而言,乃是今年上海辦世博,台北遂決定辦個花卉博覽會,包括相關道路的植栽美化,到花博主體,加起來可是個台幣超過百億的大事情。郝龍斌如果知所警覺,就該格外兢兢業業,杜人口實。但由直到現在所揭露出來的事實,人們卻看到:

(一)台北市新生高架路工程連續6次流標,最後以可議的方式提高標價,始告結標,有關植栽美化部份亦然。台灣工程界的人皆認為這乃是典型的圍標和綁標方法,加上後來的增加預算,整個工程已由最初的16億增加到超過20億。民進黨市議員逮到一盆花為市價的數十倍,這其實只是整個案子裡最細微末節之處。只是有關工程部份,它的黑箱部份太多,圈外人很難得知詳情,除非檢察官詳細查案,否則即難水落石出。但一盆花比市面貴出幾十倍,這部份人人只要看新聞就會懂,反而成了弊案的引火點。

(二)此案由新生高而一路竄升,升到了花博本身,市議員所能接觸到的也只是植栽部份,發現一些裝飾性的草類,居然也是比市價貴了30多倍,於是此案遂愈鬧愈大。媒體甚至查出,與該案關係密切的一家公司“昭陵公司”,乃是國民黨權貴後代所開,當年即弊端重重,現在則由前台北工務局科長出身,做過台北捷連公司董事長的黃通良所掌握,由此已可看出它的背後其實有許多不為人知的關係,政商一體,上下其手已相當明顯。這也是台北市民認為它是弊案的原因。

此案爆發後,始終在周邊的花價上打轉,由於花價貴得離譜,人人皆知,這乃是此案能夠炒熱的原因。但因它並未碰到官商勾結的部份,因而郝龍斌及國民黨遂掉以輕心,最先還是強勢反擊,認為民進黨栽贓,但這並不能發揮效果,最後只得讓台北市副市長李永萍等人辭職下台。而我預估,這場仗再打下去,一定會升高到國民黨特權官商勾結這個更本質性的部份。到了那時候,花博所引發的“花風暴”才真正成為風暴。首都真正保衛戰那時才是決戰。

台北市選民的比例以前一向是6比4,藍大綠小,因此國民黨總認為此案去扯陰謀論,把它窄化為藍綠立場對決,藍色選民團結,即可立於不敗之地。問題是台北選民是會變的。目前藍色選民有很多是台商,藍色選民的年輕後代已屬性不定,至於台北市的中間選民估計超過兩成,中間選民向蘇貞昌移動這乃是不爭的事實。我自己的觀察,所謂“藍大綠小”的結構現在已變了,這次選舉極有可能就是“藍大綠小”變成“綠大藍小”的選舉,這才是國民黨真正也是最大的危機!正因危機深重,國民黨雖然猛搞陰謀論,認為花風暴是民進黨為了選舉而搞的陰謀,但這種陰謀論好像並沒有甚麼用!台北首都保衛戰,事實上乃是2012大選之戰的預演,它的好戲還在後頭!(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