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不“清純”就不乾淨?


(中國)上篇說到清純觀本已十足的促狹和幼稚,張藝謀卻把它和愛情掛鉤,聲稱只有這樣的“清純女”,才能演繹最乾淨的愛情。這實在讓人驚詫莫名。不漂亮不“清純”的男女之間,發生的愛情都不乾淨嗎?有了文化的,有了性經歷的,有了情史的,有了事業的,有了家庭的,失偶再婚的,老年黃昏戀的,這些人的愛情都髒在哪裡了?

張藝謀在這裡所揮舞的,不只是名導演的權杖,還有根深蒂固的男權觀念。他津津樂道的“清純女”,不過是傳統男人“處女情結”的借屍還魂。以為只有“清純女”才能享有最乾淨的愛情,那是對經過“自我意識雕琢”的現代女性的詛咒。正如化妝品商人總是暗示女人長相有缺陷一樣,張藝謀通過他艱難尋找“清純女”的故事,也表達對於絕大多數女性的貶低,對她們的自我認同造成干擾。

進一步說,“清純女”跟處女一樣,不過是男人把女人當作性對象的想象和需求。在這個意義上,《山楂樹之戀》中的“清純女”和《滿城盡帶黃金甲》中的“豪乳”,是同一枚硬幣的兩面。傳統男人理想的性對象,要麼青澀,要麼放蕩,最好是二者集於一身,比如《紅高粱》裡的九兒、《大紅燈籠高高掛》裡的頌蓮等等。因此,張藝謀的搭檔張偉平才會遺憾地說,“在選角的時候就讓劇組遭遇了巨大難題,有可能身材合適,臉就不好;臉和身材都合適,氣質又不對。真是顧臉顧不了胸,找到這麼一個演員真是費盡千辛萬苦。”

很多人都說,我們的確感覺現在世道不良,人心浮躁,因此向往清純而乾淨的感情。這沒有問題,問題在於張藝謀對“清純”的解讀,基於對傳統觀念的抱持,也基於對“文革”的美化。《山楂樹之戀》的宣傳片說,“在商品社會的今天,感受那久違的純真。”把人心浮躁簡單歸於商品社會,這是一種誤導。儘管張藝謀宣稱儘量淡化時代背景,但是電影裡還是不可避免地再現了語錄歌和忠字舞,商品社會固然有損“清純”,但是階級鬥爭社會就是愛情的天堂嗎?(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