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俊仁:劉曉波獲和平獎的象徵意義


(中國)劉曉波為中國的民主、自由、人權和憲政奮鬥了20多年,為理想和平抗爭而4次身陷牢獄。現時,他正為自己在2008年12月9日發動內地303位知識份子簽署和公開的《零八憲章》而面對11年的刑期,劉曉波的政治道德和勇氣象徵著今天中國人民的良心。挪威諾貝爾和平獎評審委員會把今年的和平獎頒給劉曉波,是對這位獄中的良心鬥士給予歷史和國際性的肯定,亦藉此確認了劉曉波秉承著前蘇聯沙卡洛夫、南非曼德拉以至緬甸昂山舒吉的偉大和平的奮鬥傳統。

劉曉波太太劉霞對丈夫得到和平獎,一方面謙卑的表示驚訝,另一方面指出,這獎應屬於全中國“為民主自由和平的人民,和仍在獄中的良心犯”,劉霞的說法不但大方得體,亦道出了這個獎的真正精神。

劉曉波的偉大貢獻在於他透過《零八憲章》運動,理性、寬容和如實地表達了全中國人民所要爭取實現“以民主、自由、法治、憲政”為理想的未來政治發展藍圖。事實上,《零八憲章》承接著捷克《77憲章》的傳統,彰顯著聯合國《國際人權宣言》和《公民權利及政治權利國際公約》(中國已草簽了)的精神,以至包含了中國憲法內所載但尚未實踐的人權原則,故其代表著的是今日任何文明國家都不應亦不能抗拒的普世價值觀。

牢獄關不住《零八憲章》的精神

同樣重要的,《零八憲章》的303位發起人(以劉曉波為首),不單以和平、非暴力的手段,更以平和、理性和合法的方式,推展了一個全民族思想和信念的運動。簽署人只是公開地發表自己的思想與言論。他們有聯繫而沒有組織、有言論而沒有行動、有理想而沒有具體的計劃。在法律上,參與者是充份利用了今日中共專政下的合法空間,所以,縱使《零八憲章》至今已有過萬人公開簽署(大部份人均居於內地),但中共只能強蠻地以“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把發起人劉曉波陷於文字獄,而對其他人只是不斷滋擾威嚇,而未敢進一步大肆檢控,因為當權者知道,《零八憲章》所代表的是人民對民主的要求,是任何政府都不可抗拒的。中共的牢獄可以囚禁著劉曉波,卻關不住《零八憲章》的精神。所以,這個和平獎既屬於劉曉波,亦屬於偉大的《零八憲章》運動及推動此運動的中國人民。

《零八憲章》運動已成為中國人民為民主抗爭的重要歷史里程碑,是一個深入民心,並化為民間每一個和平上訪、維權和抗爭行動者的精神支柱和理想目標。

中國出現管治危機顯而易見

今日中國政府正面對政治和經濟失衡的管治危機。一方面中共已失去昔日革命黨的意識形態,今天中國大陸經濟高速發展增長,出現了官商勾結、貧富懸殊、貪污猖獗,基層人民得不到政治自由,亦失去了昔日的生活保障(由於公有制的萎縮)。今日的中共,不作政治改革,建立民主監督、開放報禁,卻只寄望經濟不斷、持續的增長,來避免基層市民生活不會惡化,但永遠的增長是不可能的,一旦保八不成(即達不到GDP有8%增長),整個經濟社會即面對沉重的壓力。另一方面,中共只得運用黨的嚴密組織和壟斷的軍警武力來操控人民,但數以萬計的互聯網警察,卻擋不住數以億計的人民追求信息和新聞自由的龐大力量。正正如此,《零八憲章》的信息怎樣也堵塞不住。

今日中國的經濟發展和政治改革在沒有配合下而失衡,管治危機的出現顯而易見。據中國公開的官方統計數字顯示,全國的群眾性事件(100人以上的公開抗議行動)不斷上升,1999年有3.2萬宗,2003年有5.8萬宗,2004年有7.4萬宗,2005年有8.7萬宗(其後政府不再公佈數字),最新的數字,據知有12.5萬宗。以大國崛起勢頭而傲視世界的中國其實充斥著內憂外患。政府不斷打壓維權活動和人士,監控律師、囚禁有影響力的異見人士(如胡佳、高智晟、譚作人等)。這樣的政府能維持長治久安的管治嗎?

中國時局面臨不可不變臨界點

今日的中國正處於十字路口,如不作政治的改革,建立民主法治、憲政體制,維護人權、自由和公義,社會只會不斷的敗壞下去,從而面臨動亂以至管治的崩潰。《零八憲章》為國家走向和平有序的憲政民主建設,提供了發展的方向和藍圖。國家的領導理應知道,《零八憲章》運動所鼓勵的民主潮流是不可抗拒的,故應以政治的理性和歷史的識見來回應。政府應主動、有秩序、有計劃及迅速地吸納民意,建立社會共識,先開放報禁,尊重法制,建立法治,維護公民的基本自由權利、限制政府的特權,隨而設立各級選舉的發展日程,以期待結束一黨專政,還政於民。這就是逐步地實現《零八憲章》的目標和理想——這是中國人民幸福之路,亦是中國成為真正文明大國之路。

中國的民主前途,在既得利益集團的操控下,充滿了荊棘障礙。民間的進步力量如何突破、闖出新天地,是有待和平抗爭者不斷地以各種形式的行動和運動,尋求突破點。中國的時局,已面臨不可不變的臨界點。最後,我利用清代詩人張維屏的《新雷》一詩,道出我們的希望:

造物無言卻有情,
每於寒盡覺春生;
千紅萬紫安排著,
只待新雷第一聲。(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