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平:從《廢都》談起


(中國)18年,彈指一揮間。

18年前閱讀《廢都》的情形仍記憶猶新,身邊的“知識份子”會竊笑說︰作家真是流氓!其實這也不足為怪,就連大名鼎鼎的評論家李建軍在批評《廢都》時都會這樣的感嘆,說《廢都》是“由一群法國女性來獎勵一部糟踏中國‘婦人’的小說!”我會從這些掌握話語權的批評家或學者的文章中,得出這樣的結論,著名的、不著名的批評家或編輯也好,即使學富五車、皓首窮經也會出現葉公好龍、兩葉障目不見泰山的情形。他們會用自己的固有的觀點或自己的好惡標準來評價一篇作品。

重讀《廢都》是源於大江健三郎和莫言的一次關於文學的對話,我記不清是兩位中誰說的︰讀經典或名家的作品最好是在兩三年內讀同一個作家的作品。這樣的好處是除了能增加讀懂這位作者的可能性以外,另外一個是對其語言的影響和浸染。當然有的大家會因文本的不同而使用風格迥異的敘事語言。

我不敢說自己就讀懂了《廢都》,但作者在《廢都》中是有自己的批判的。比如莊之蝶,表面上看是一個有大愛的人,就像賈寶玉一樣對身邊的女人充滿了這樣或那樣的同情。莊之蝶為唐婉兒流淚,為阿蘭流淚,為柳月流淚,為他所愛的女人流淚;甚至給我的感覺是︰多麼一個好的男人,真是大愛無疆。事實上果真如此嗎?莊之蝶為在家裡日夜操勞的牛月清流過淚嗎?

不可否認莊之蝶是一個有愛的人,但莊之蝶內心深處是自私的,唯我的。在自己的官司到了關鍵的時候,為了贏得官司,不惜把身邊的柳月“出賣”給了市長的兒子。當然也不能以此就說莊之蝶是個壞人,他有他性格上多重性,起碼在對待身邊的女人也有兩個層面,他的良知並沒有泯滅,某種層度上他有理想主義的一面,第一次官司勝訴了的時候,他天真的給景雪蔭寫信,發出了自己的“懺悔”,也許是為了和緩之間的關係。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又一次成了對方的把柄。

在攸關官司勝敗的時刻,他毫不猶豫地把柳月推給了市長的殘疾兒子大正。因為官司涉及到自己的名譽即身邊所有的利益。柳月不僅是一個和他有著密切關係的人,更重要的是趙京五是莊之蝶的朋友,莊之蝶也知道趙京五喜歡柳月,這就是莊之蝶。這時候,他毫不猶豫的把他身邊的女人推開,難道這不是對莊之蝶一種無聲的批判嗎?作家把這樣一個人物呈現給讀者的時候,讀者會有自己的判斷能力。我想這些著名的作家們不會不懂得那句有關藝術的老話︰作者的觀點越隱蔽越好嗎!(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