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利、中國)南美洲地形狹長的絲帶之國智利,最近成為了人性光輝的典範——33名礦工在井下被困69天後,終於一個不漏活生生的從700米深的地下回到人間。如果諾貝爾獎有人道精神獎的設立,這次全球關注的拯救行動,以及行動帶來一個國家的重生,肯定是其中一個最有資格的候選單位。對近年來礦山多災的中國而言,智利無疑是極為適合的樣版:只要礦主和政府重視生命多於盈利,只要重視人道多於口號,這些慘劇其實可以減到最少。
33人困在700米深的地下,如果找不到他們的位置,未能輸送營養液到井下讓礦工保持清醒,他們的生存機會極為渺茫。事實上,事故發生後,智利總統皮涅拉的智囊,曾經建議不要讓民眾對礦工存活下來寄以希望;礦業部長戈爾沃內公開表示礦工活下來的機會不大。這當中有兩個層次:戈爾沃內是從救援的實際困難出發,認為以智利的能力,把這些礦工全部帶回地面難之又難;皮涅拉幕僚的想法則是普天之下官僚的政治操作,不要給民眾太大期望,是典型的危機管理手法。
在歷史門檻前,皮涅拉的路只有兩條,一是為了個人政治利益而順應幕僚意見,一是決心把拯救行動做到底。皮涅拉選擇了後者,他發動全球參與救援行動,來自世界各地的採礦公司和政府機構,跨越政治不和的意識形態鴻溝,繞過文化歧異的阻隔,提出各種方案和技術,人同此心把目標聚焦“救出礦工”——美國太空總署提供心理輔導和太空壓縮食物,英國和紐西蘭的專家在通風及疾病感染出謀獻策,細心的英國布萊頓大學運動心理學家理查森博士提出,由於礦工在井下肌肉活動量極少,一旦救回地面,會有在太空行走的虛幻感,建議在井下做一些簡單運動免致肌肉受損。從打造拯救籠到小小一塊壓縮食物都提出意見,構成一幅令人動容的世界大團結圖畫。
透明度抑捂蓋子
總統選擇了公開
智利在這一刻成為世界中心。智利既不是富甲天下,也不是聯合國安理會常任理事國,而是這個小國通過這場救援,把自己從歷史上的黑暗世代救贖出來,走向光明未來。智利因1973年的軍事政變負上原罪,當年,美國策動軍人皮諾切特發動政變,推翻民選左傾總統阿連德。這是一場由中央情報局策劃的政變,為的“不要在美國後園有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國際政治是殘酷陰險的,阿連德一介書生,在鎗桿子下丟了政權也丟了性命。這是現代國際關係史極其齷齪的一頁,大國赤裸裸介入,一個民主產生的政府倒台,換上了親美的軍人。
爾後這些年,智利人民過著暗無天日的人生,那是動輒被秘密警察帶走鎗決的黑日子。這一變化直至1990年皮諾切特下台,智利民選政府執政,從死蔭的幽谷邁向重生。然而,這一道路是漫長的,先不說國際社會如何看待智利,智利人民如何看待自己更是關鍵。可是當年軍事政變餘毒長留不去,智利人民自覺形象低下,無法從歷史的荒謬中抬頭挺胸。這次礦難,智利成為世界的正面焦點,國家和國際形象因為人道精神彰顯大幅上升。一個身心煥然一新的智利,隨著33名礦工奇蹟獲救,把自己從不能自拔的歷史中救贖出來。
中國年死2000礦工
“以人為本”‧眾所期盼
智利礦難令人想起礦難頻繁的中國。誠然,任何事情都不能避免發生意外,但事前監管嚴謹,總可以在最大程度上減少事故。根據中國官方數字,去年中國礦難死亡人數為2631人,雖比2008年下降兩成,但仍是高得不可接受。中國社會把礦工挖出的煤叫做“血煤”,這一沉重的叫法,令人從中國一躍成為世界第二大經濟體的亢奮中清醒過來。儘管中國全力推行監察礦山安全,但類似慘劇仍時有所聞,負責工業安全的副總理張德江東奔西走指揮拯救行動,堂堂一個副總理變成礦山救援總指揮,這是一個悲劇。
中國網友對於智利拯救礦工投以極大關注,微博和互聯網網頁幾乎是逐分鐘更新,社會評論都對智利政府大力讚揚。這可視為中國網民對萬里之外智利礦工投以關懷,但毫無疑問,當中國不幸再發生礦難,網友必然把智利事件作為比對,這對中國政府來說是一種壓力、一種要求礦山安全跟上世界先進水平的壓力。在一年2000多礦工死亡的巨大壓力下,無人會懷疑中國政府改善礦山安全的決心。然而,這到底能夠阻止多少無辜礦工犧牲、到底以人為本的國策最終能否體驗在礦業之上,這都是關心中國礦難的人們拭目以待的。(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