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光: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緬甸)昂山舒吉重獲自由,走出15年幽禁的欄柵,讓人間仍有著信念和夢想。

還記得3年前緬甸的僧侶起義,冒死上街要求釋放昂山舒吉,得到人民熱烈的回響。遊行隊伍經過素姬的宅門,軍警層層疊疊的盾牌背後,是素姬驚鴻一瞥的身影,淡素黃衣,含淚合十。

僧侶並沒有停步,但心意堅毅清明,勇氣如蕃紅的僧袍,猶帶著暗啞的血色。儘管起義被鎮壓了,軍隊半夜圍捕寺廟,實彈殘害僧侶學生,緬甸革命又告幻滅,強權繼續耀武揚威,但悲壯事跡已昭示世界,緬甸人心仍未死去,素姬仍是緬甸的蓮花。

誰想3年之後,素姬終於自由,美麗略帶憔悴,笑容依舊燦爛。第一天,她站在世人熟悉的閘門後,戴上鮮花向世界說:這是平心靜氣談判的時候。第二天,她在人民掌聲中走出閘門,踏上民主聯盟的露台,發表自由後的政治演說:我沒有憎恨軍政府,讓我們直接對話。第3天,她接受BBC訪問說:這是一場非暴力革命,我不希望軍政府被推翻。

走在緬甸政治的鋼線中

素姬的信息已夠清楚了,她走在緬甸政治的鋼線中,一邊是軍政府的虎視眈眈,一邊是人民的革命熱情。她擁有曼德拉的慈悲,卻沒有南非黑色的武裝;她擁有哈維爾的勇氣,卻沒有布拉格的春天。她說:一個女人的表演不是民主。這是在歡呼與喝彩聲中的清醒。

她曾經歷過90年的選舉大勝,她曾遭受軍政府3次軟禁,她曾有諾貝爾和平獎的光榮,她曾有丈夫離世兒子分別的傷痛,她更以柔弱的肩膀承擔緬甸的悲情,人生的悲歡離合,政治的驚濤駭浪,緬甸的風雲色變,幽禁的歲月無聲,於一個偶然探望母親的病而從政,一個為國犧牲的緬甸將軍的女兒,一個本有幸福家庭的牛津女生,實在是生命不能承受之重。

蜜月期過後必須的沉思和答辯

但素姬只能背負血色的歷史奮然前行,走向更兇險的自由歲月:分裂的民主力量怎能與殘暴的軍政府抗衡?街頭的僧侶和人民的力量真能動搖軍方的議會?西方的制裁和國際的聲援能否促成緬甸非暴力的革命?南非和捷克和平的權力轉移能否在亞洲開創緬甸的傳奇?這是緬甸人民在素姬自由的蜜月期過後必須的沉思和答辯。

何況緬甸背後還有中國,中國在緬甸還有石油管道,突破馬六甲海峽的戰略封鎖;中國在緬甸更有龐大的投資,讓緬甸度過西方制裁的孤立歲月。緬甸因著地緣捲入中國的政治,二戰時期的滇緬公路,大國崛起的石油管道,促使中國選擇支持緬甸,防止美國的政治和海權圍堵。隨著中國劉曉波步昂山舒吉的後塵,得到西方的諾貝爾和平獎,更強化中國和緬甸同病相憐之心。

素姬自由讓舉世歡騰,但民主的路如在鋼線,在自由的閘門之外,是更沉重的欄柵。(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