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中產階級“戰神”發怒時代


(美國)1980年代末,美國出了兩位極具透視力和預見力的政經文化評論家,他們準確的比任何人都早看到一個在美國出現,同時也是世界普遍的現象,那就是“戰神階級”的誕生,他們的觀察不但解釋了過去30年美國政治的變化,也可以用來研判未來的發展。

“戰神”這個階級的誕生,是評論家唐納.華倫在《激進的中心:中等美國人和異化政治》裡的核心論點。所謂“戰神”(MARS),是“中等美國人激進派”(Middle American Radical)縮寫。他認為美國社會政治及學術界發展,美國富人從不缺少來自政府及學術意見界支持,而凝聚力極強的兇猛少數如黑人及工會工人,由於美國和歐洲一樣有其激進人道傳統,任何政黨執政也不敢疏忽他們的利益。在這樣時代變遷裡,只有中產階級成了新的孤兒階級,得不到政黨和學術意見界的重視,他們循規蹈矩的工作納稅,他們沒有富人階級避稅漏稅的竅門,而他們所得逐年遞減也無人理會,這種被棄的孤兒感及受害感,遂使得他們日趨疏離和激進。

接著當代評論界最有學問底子的凱文.菲利普斯在《後保守美國:人民、政治及危機時代的意識形態》一書裡指出,由於“戰神”階級興起並未受到學術界重視,這個階級遂沒機會透過與學術對話而釐清自己,因此“戰神”階級意識形態基本上是很混淆的。例如他們對稅負不公平最為憤怒,卻又是舊式愛國主義者,這又使他們支持美國軍費逐年無限擴張。這個階級的思想由於未經整理,也使他們容易跟著感覺走,且經常會激烈的沒甚麼道理。這個階級的激烈,在過去使它成了以愛國為訴求的美國新右派主力。

但“戰神”階級真的是右派嗎?這實在頗有爭議。中產階級是過去的美國主力階級,它愛國、勤儉,主張傳統中產階級的道德價值,他們是戰後美國獨霸世界時的受益者,這使他們具有右派自由主義的特性;但布什第二個任期的縱容偏袒財團,他們卻又成了受害人,因此中產階級的倒戈,也是奧巴馬上台的社會動力。但奧巴馬上台後,他表現出來的其實是一種“交易式的領導風格”(Transactional Leadership)而非“轉型式的領導風格”(Transformational Leadership),特別是大搞赤字政策,他們成了未來的受害人。所謂“交易式的領導風格”,用舊式的說法是充滿了機會主義,甚麼都想討好,自己卻沒有核心價值的領袖風格,它完全無法改善中產階級每下愈況的命運。於是“戰神”這個階級終於憤怒了,美國茶黨的形成,是“戰神”階級追求自主性的開始,也是奧巴馬政府失去勢力的主因。

因此,從美國內政的角度看,“戰神”們成立自己的小黨是他們追求自主性的開始,由於這股勢力尚未經整理和建構,因此它的思想極為混亂而激烈。最激烈的甚至主張廢除聯準會及國稅局,形同右翼的無政府主義。由人類的歷史發展也可看出,一個草根力量的出現,由於未經整理和建構,他們的正當性尚未形成,主流的政界和思想界都不會承認他們的價值,美國主流勢力都在抨擊茶黨,那是他們尚無法取得正當性的原因。但由戰神30年一路走來的經驗及形成的力量,我們可看出這個階級必將在美國發揮舉足輕重、改變未來的作用。

當今全世界每個社會的中產階級都成受害階級,每個政府都向財團富人靠攏,也大搞赤字來照顧弱勢者;在左右夾殺下,只有中產階級成了終極受害人,由目前美歐的發展,已可看出憤怒“戰神”階級在崛起中。“戰神”階級忍受稅負不公平,忍受資產價格飛漲,菲利普斯在新著《劣幣,不計後果的金融,失敗的政治及美國資本主義的全球危機》裡,已預測中產階級更大的不滿將會出現,這是個“戰神”發怒的時代。(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