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幹嘛參觀《人民日報》?


(台灣)中國大陸的媒體報導,北一女中的師生40多人,日前到北京《人民日報》參觀,《人民日報》特別由副總編輯和秘書長出面接待,北一女同學帶了自己做的原住民訪問研究報告送給《人民日報》,還獻唱了原住民語和閩南語歌。

這條新聞的重點,或說這件事之所以成為新聞,本來是因為《人民日報》過去從來沒有接待過台灣的學校團體,這是破天荒的頭一回。然而,這樣一條本來該忝列報末的小消息,引起了注意,因為新聞中提到了台灣學生發問,問到“個人觀點與報社立場不一樣時該如何處理?”《人民日報》總編輯室的人員回答:“兩岸的情況不同,《人民日報》並不代表某一利益集團,而是代表全國的大眾利益。”

這段對話,尤其是《人民日報》的官式回應,在網路上被罵翻了。大家都知道,《人民日報》是黨報,代表的是黨的立場,不會是代表“全國大眾”;大家都知道,《人民日報》的250萬份報份,不是在市場上硬碰硬賣出來的,而是藉有多少官僚機構管道才創造出來的數字。顯然,大家對《人民日報》高層到今天還如此夸夸其言,感到極度的不滿與不耐煩。

這樣的反應,代表中國大陸的進步,尤其是在媒體社會角色的認知上。過去號稱自己就代表“人民”、代表“全國大眾”的說法,行不通了。以前官方媒體獨占,高興怎麼講究怎麼講的做法,也行不通了。和政府靠攏得那麼近的媒體,就連在中國大陸,也必然無法獲得信任了。

有意思的是,回到新聞的源頭,中國大陸網民不會在意,但我們卻應該在意,更應該討論的是:北一女中的師生幹嘛要去參觀《人民日報》?安排這樣的行程,希望給學生帶來甚麼樣的教育效果呢?

恕我無知,怎麼想、想破頭,都無法理解高中學生去參觀《人民日報》能夠長甚麼見識?那明明是一個落伍過時,舊式威權時代的媒體,一個連在中國大陸都快要絕跡的宣傳工具,到北京有那麼多更有趣或更值得體驗的地方可以去,為甚麼要花費時間去跟《人民日報》打交道?

《人民日報》的高層知道“兩岸的情況不同”,這是對的。但想當然耳將台灣的媒體講成是“代表某一個利益集團”,那就大錯特錯了。他們顯然不明瞭,媒體有更上方、更重要的專業原則,要追求真相,要監督權力,要探索正義與公平的公共標準,這些是媒體運作真正的核心。參觀媒體,卻去參觀一個和核心價值相去甚遠的機構,如此安排有甚麼道理呢?

讓青年瞭解媒體的社會責任,不要讓他們誤以為媒體就是為這個團體那個團體宣傳服務,讓青年少聽一些言不由衷的官話,應該是師長可以有、應該有的一點教育用心吧!(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