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正文:縱橫三個世紀的蔣夫人


(台灣)說完蔣介石,不能不談宋美齡。蔣宋聯姻乃是20世紀中外歷史上最突出、最成功的一場婚姻。蔣介石政治生涯的特色是敵人太多,黨內有政敵、黨外有仇敵,宋美齡的角色之一即是幫助蔣介石軟化敵人,即使不能化敵為友,也要使敵對蔣的傷害程度,減至最低最少。如今談起這位走過3個世紀的蔣夫人,正值台灣與中美之間關係曖昧糾葛之際,因此格外透露出一股歷史滄桑與世道崎嶇的況味。

宋美齡對蔣介石的正面影響,可說包涵了思想、政治、外交和宗教信仰4個層面。在思想上,她拓寬了蔣的國際視野和現代知識;在政治上,鞏固了江浙財閥對蔣的支持,並以個人的魅力與機智,助蔣化解大小危機,西安事變是令世人印象深刻的例子;在外交上,宋美齡利用其美國背景,大大地影響了美國媒體、政界及教會對中國的支持。如果沒有宋美齡的英文造詣以及深諳西方人的習性與文化,則西方世界對蔣介石還是諱莫如深,即使是羅斯福總統也稱他必須經由宋美齡來瞭解蔣介石;在宗教信仰上,宋家以蔣信奉耶穌基督為聯姻條件,蔣也在婚後3年正式受洗,然不可否認的是,蔣日後成為虔誠的基督徒乃深受宋美齡的影響。

我在讀蔣介石評傳時,看到這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文字。《時代》週刊在蔣宋獲選為1937年“風雲夫婦”的封面故事中說:“蔣介石是鹽商之子,而宋美齡是《聖經》推銷員之女。在西方沒有任何一個婦女像蔣介石夫人在中國那樣擁有崇高的地位。她和她的丈夫在不到10年的時間裡,躍升為古老的中國人民的道德與實質領袖,這項成就已涵蓋了一頁偉大的歷史篇章。”在西方人的眼中,蔣宋固然是一對權力夫妻,但也是中國希望之所寄。19世紀中葉以來,大批美國傳教士到中國傳教,向保守的中國人宣傳基督教義和西方價值觀念,宋美齡則反其道而行,向好奇的美國人述說中國的內憂外患與孤立待援。她以糅合喬治亞州與波士頓口音的流利英語,向美國國會媒體和廣大民眾闡釋古老的中國文化和飽受戰亂的中國國情;她以動人的詞藻強調美國是西方文化優秀質素的標簽,中國則為不朽的東方文明的象徵。

在相當程度上,宋美齡等於是“中國的傳教士”,一個肩負外交任務與政治使命的傳教士。她的“美國化”,使美國人認同她、仰慕她,並透過這位美國教育所培養出來的第一夫人,對遙遠的中國產生了羅曼蒂克的幻想與憧憬。

儘管外界對宋褒貶不一,但我頗認同美國傳記作者芭芭拉泰勒(Barbara Taylor Brodford)在評述宋美齡時的觀點,她說世界近代史上,除了羅斯福夫人伊蓮娜之外,沒有一個國家的第一夫人堪與中國的宋美齡分庭抗禮。中國戰時外交以對美關係為主軸,若無宋美齡於1943年2月向美國國會發表擲地有聲的演說,以及奔波東西兩岸呼吁美國友人助華抗日,則中國軍民奮力禦侮的的事蹟殆將不為世人所知。接著同年11月舉行的開羅會議,宋美齡在會場內外爭取國家權益與尊嚴的表現,尤值稱述,使三巨頭高峰會變成四巨頭高峰會。因此,宋美齡“干政之說”不絕於耳。

40年代末,中國大陸變色前夕,杜魯門總統拒絕援助蔣介石,但宋美齡在美國開展另一種形式的外交戰,即組織和推動“中國遊說團”,為退守台灣的蔣介石政權作後盾。五、六十年代,這個遊說團影響力不容低估,在長達20餘年的時間裡,它竟強力左右了美國對海峽兩岸的政策,十足發揮了呼風喚雨的遊說作用。美台關係是蔣介石政權賴以生存的外交生命線,宋美齡則為罕見的“美國通”,她在這條外交生命線上扮演了舉足輕重的角色。直到今天,宋美齡當時所建構的外交生命線仍影響著美台關係。

宋美齡的一生是近代中國的縮影,她不僅在歷史的舞台上演戲,而且是第一女主角。漫長的人生之旅,使她走過了滿清末葉、民國舉建、軍閥混戰、日本侵華與河山變色;同時也歷經了兩次世界大戰,更見證了冷戰時代的降臨與消失,以及兩岸關係的解凍。和她同時代的政治領袖,已全遭歷史浪潮所吞噬,唯有宋美齡縱橫三個世紀。

蔣介石如果沒有宋美齡,中國近代史必將改寫,當然不會有“蔣介石奇蹟”;沒有“蔣介石奇蹟”,當然也不會有“台灣奇蹟”。2003年10月宋美齡溘然長逝於紐約寓樓,消息傳來,心中難免悵惘;8年過去了,如今將它寫出來,仍舊思潮翻滾。現在無論是贊她還是批評她的人,都應該再重讀歷史,給她客觀的評價。(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