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改造政黨與時俱進


(英國)1996年美國大選,民主黨的凱里參議員對上尋求連任的布什總統,卻犯了一個致命的抄襲大錯:他的幕僚把英國前工黨主席金諾克那篇“我是我們家族第一個唸大學的”著名演講照本抄襲,後來被人踢爆,凱里形象大傷。一個連演講稿都抄的人怎麼可能有能力治理國政?凱里的抄襲風波是他敗選的關鍵!

而凱里抄襲的金諾克,在西方近代政治上享有極高的聲望。英國的工黨過去曾極為輝煌,但後來國際形勢大變,保守黨在前後兩個黨魁兼首相撒切爾夫人及梅傑率領下,率先改造成功;此後即長期執政,但工黨卻昧於現實,遲遲未調整,仍由工黨基本教義派的黨工和黨員把持,綁架了整個工黨使之無法動彈。當時工黨仍是極有實力的大黨,在倫敦市長選舉時指派的李文斯頓仍可當選,國會裡也出了像湯尼賓這種激進的政治明星,但就全局而論,工黨卻和執政已無關連。面對工黨成為“無法選得贏”(unelectable)的困境,金諾克臨危受命出任黨魁,扮演起改造工黨的歷史角色。

金諾克改造工黨可真是坎坷萬分,工黨是個民主政黨,公媽公祖一大堆,誰敢打誰的主意?英國那幾個重要的產職業工會,哪個幹部不是功在黨國,能征慣戰,他們雖然已隨著工會勢力減弱而地位不再像以往那麼顯赫,但關起門來,在工黨內部仍有呼風喚雨的能耐,誰敢隨便動這些人一下?金諾克之前的好幾任工黨黨魁都是望重一方的俊彥,但都因黨內激進的基本教義派盤據太久,成了黨章黨綱的核心成份,遂完全無法動彈,任由這些黨工及黨員激進派綁架整個黨,像拖死狗般的舉步惟艱。

當時的金諾克正值敢衝敢幹的中壯年歲,真的展開了透過民主手段改造一個激進左翼政黨的歷史偉業。他逐步透過改變遊戲規則的方式,削弱黨工黨員的表決權,讓基本教義派的勢力縮小,讓黨更能和民意貼近,最後是工黨的大方向也告改變。金諾克黨魁任內,工黨每次開會都像是個相罵場,甚至有時還成了相打場,但改造終於成功了,舊工黨走入歷史,新工黨上了舞台。金諾克本人並未享受到改造成功的勝利果實,但後來布萊爾出人頭地,新工黨一執政就是十餘年,這都是金諾克的餘蔭。由於歐洲國家在政黨問題上有著同質相似性,英國改造一個激進左翼政黨的經驗,當然有極大的傳奇,這也是金諾克在其他地區可能名望不大,但在歐美政治圈卻響叮噹的原因,否則美國總統候選人也不會抄他的演講稿了。

金諾克的傳奇故事,對20世紀後期及21世紀的全球政治都有極大的啟發。現在的世界及各國內部都在快速變化,各個政黨自然必須與時俱進,如此始能貼近時代與民意,一個有為的政黨領袖處於這樣的時刻,必須格外有理想,有方向感,有魄力的去從事政黨改革。而各國政黨的基本教義派,必須體會到時代正在快速改變,過去的種種也必須與時俱進。基本教義派基本上是停留在過去,它們是以鄉願為認知與判斷的基礎,而鄉願是擋不住時代轉動中的輪子。

金諾克創造的是歷史上少有的政黨轉型傳奇,這也是近代各國政治要人上百盈千,只要一提到金諾克,就會立即肅然起敬的原因。因為他除了改造老工黨為新工黨的偉業外,還創造了一個成功不必在我的傳奇。政黨是國家的,不是個人的,政黨領袖與時俱進的改造政黨,就是對國家民主的發展創造出了有益的資產。(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