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金溥聰辭職,不是意外,比較意外的是辭職的時機。
辭職不意外,因為根本上金溥聰的個性就不適合擔任秘書長;短短任職期間,他又替自己塑造了許多不利於繼續擔任秘書長的因素。
金溥聰最大的長處,其實是在能夠有效地擔任馬英九總統的智囊幕僚。一方面馬英九對金充份信任,尤其是面臨聲望危機時,深深相信金溥聰具備“起死回生”的特殊能力;另一方面金溥聰的草莽、衝動、帶有霸氣的行事風格,又和馬英九如此截然不同,於是馬英九能聽、願意聽金溥聰,就可以收到互補的政治作用。
然而金溥聰的衝動與霸氣,在國民黨的體系裡卻絕無著落,國民黨沒有任何位子是設計要來讓這種人發揮的。於是長久以來要合理化金溥聰得到的權力與地位,惟有的方式就是將他定位為“選舉戰將”,特別突顯他在選舉上運籌帷幄、驍勇善戰的本事。
但以“選舉戰將”身份上任,勢必就要接受選舉成敗的考驗,這是金溥聰在秘書長職位上的宿命痛苦。一個衝動、霸氣的人,進到國民黨體制裡不可能不改革改造,不改革改造他也打造不出一台可用的選舉機器;然而一旦改革改造,反彈的力量又使得他無法有效操作選舉。
金溥聰以“選舉戰將”身份上任,卻註定無法在選舉上有甚麼戰功,這樣的處境,要如何長期維持?
國民黨秘書長的角色,過去設定是為最高權力者奔走協調的,他應該比黨主席人頭更熟,更善於協調挪移各種利益關係,解消黨內紛爭。金溥聰做不來這樣的事,因為他和黨內沒有這種深厚淵源,也因為他對黨內盤根錯節的權力恩怨缺乏第一手瞭解,缺乏直覺的反應能力。
這不是他不用功、不努力,甚至不是他排斥做這方面的工作,而是他就是做不來。他見過所有“地方派系”,他和他們開會,也和他們吃飯喝酒;但當他在媒體上侃侃而談“地方派系”時,這些在地方政治上打混了一輩子的人幾乎都在背後冷冷地嘲笑他。
更何況還有一些人咬牙切齒地罵他。金溥聰身上有著和黨工、派系、官僚很不配襯的江湖氣質,不小心被惹毛了,就會擺出一種要跟人家“釘孤枝”決鬥的氣魄。他對王昱婷、高思博是這樣,過去在處理不願聽他指揮的地方黨部高幹時,也是這樣。
一時之間,他贏了單場決鬥,但長遠看,他必定輸掉了地方組織。胡志強選大台中市長,最後開出來的票贏得如此驚險,難道和之前金溥聰處理台中縣黨部人事的作風,沒有直接關係?
金溥聰無力打造自己的新選戰機器,身邊也沒有甚麼真正具備能力與社會威望的可用之士,另一邊又快速疏離了國民黨舊式的組織動員系統,那些黨工、派系、官僚一時懾於他的脾氣,不敢出頭成為被他點名決鬥的對象,但他們怎麼會錯失任何可以扯他後腿、看他好戲的機會?
如此前後失據,金溥聰如何在選舉的戰場上發威?擔任秘書長以來,先是幾場補選連敗,接著縣市長選舉席次大退,尤其無力處理花蓮的局面最是鮮明敗筆。勉強“五都選舉”保住了3席,但3席贏得辛苦,南部兩席卻輸得灰頭土臉,這樣的戰績,怎麼算都算不上優秀。
那麼除了選舉之外呢?選舉之外,金溥聰幾次對政策立場有所反應,坦白說,他的反應通常都比馬總統及行政單位來得合理、來得貼近民意。體察民意、阻止愚蠢、錯誤的官僚思考決策,這本來是金溥聰的長項。可是一來他碰上的,是彈性很小、惰性很大的國民黨決策機制。他的建議一進行政流程,就大打折扣快速走樣;二來他秘書長的角色也不便在這些事情上扮演得太強硬,一旦強硬就讓人覺得他踰越了那設定為協調的角色,成為利用他和馬總統緊密關係的“弄臣”了。
金溥聰當秘書長這著棋,絕對是擺錯了。祇是五都選完,他沒有立刻辭職,最近一週來又積極參與扭轉“18%”的決策,安排台南市立委補選,並積極頻密接受媒體專訪,給人一種錯覺,以為他會願意再觀望一段時間,看看還有甚麼變化的可能。
或許是和王昱婷的來回衝突,成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吧!以金溥聰的作風,國民黨地方政治,尤其是南部地方政治,絕對無可為之處,金溥聰應該是看透看清了這一點吧!(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