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大戰時,日本軍人犧牲自己的性命,為國捐軀,得到國家賦予認同。這些曾令美軍聞風喪膽的神風敢死隊,最終於靖國神社裡,尋回“身為日本人”的尊嚴。
我們可以同情地理解這種尊嚴的追求,但我們也有必要認識到,尊嚴不只是一種抽象的精神價值,它還是整全的生活感受。當我鄭重地祈求“江山靜好,歲月無聲”,我想到的就是這麼一種人人活得有尊嚴的平靜日子。
比如說一個清潔工人,他每天在街上打掃,路人不會瞧他不起。如果他一不小心刮花了一部名車,車主不會惡狠狠地跟他說:“好大的狗膽,你知道我是誰嗎?”因為在一個人人都受到尊重的社會裡面,你知道“我是誰嗎”這句話不會有太大的意義。
他的收入低微,但生活還能勉強維持,一日三餐不成問題。樓價雖高,可夫婦倆胼手胝足,加上政府優待,總算還能住得上一間很基本的房子。如果有孩子,他不用為學費負債,因為國家有真正的義務教育;要是孩子懂事,奮發學習,說不定將來還能考上一間重點大學呢。年紀大了,難免身體不好,可是公立醫院不會棄他於不顧;沒錯,他當然住不起私家病房,但有需要的話,他至少住得進院。
出門旅行或許是奢望了,沒關係,市郊的公園野餐也不錯,而且不收門票。那裡沒有湖光山色,可幸空氣尚算清鮮。
這家人是不富足,不過他們的日子過得不慌。吃得儉樸廉價不表示食物不衛生不安全,常喝自來水但水源無害,住得簡單但不會有人隨時上門逼他搬家。他們不是甚麼捨己為人的英雄之家,但不怕路見不平偶爾行善,因為這個社會沒有太多人想要利用別人的善心,更不可能出現傳說中的“釣魚執法”。
對未來他們有夢想,但又不敢想得太遠;國家大事他們不是不關心,只是關心不了那麼多。可是他們知道,政府願意聽他們說話。
也許政府不能總是滿足得了他們的心願,也許他們不太清楚自己說了的話,最後會流向行政程序的哪一個角落,不過他們接觸到的公務員是客氣的,和善的,有耐性的。
如果我再寫下去,你會不會以為我在做夢呢?然而,比起強國的大夢,這小小的美夢,又算得上甚麼?通往尊嚴生活的道路有很多條,我還是比較喜歡這一條不張揚不顯赫的小路。(大馬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