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周立波再次走紅網絡,不是因為他的海派清口,而是因為他的微博言論。他是一個逗人發笑的演員,但他最近的表演惹人生氣。無數的網民在譴責他、痛罵他,還有若干曾經捧紅他的雜志主編在懺悔。他最主要的罪狀是發表了“網絡公廁論”︰“網絡是一個泄‘私糞’的地方,當‘私糞’達到一定量的時候,就會變成‘公糞’,那麼,網絡也就是實際意義上的公共廁所!”
綜觀周立波的前言後語,人們有理由相信,他的“網絡公廁論”意在貶低網絡輿論,阻止政府傾聽網絡民意。上海“11‧15”大火發生之後,無數民眾通過網絡表達哀悼和憤怒,周立波卻為有關部門的“快速反應”而感動,成為又一個“含淚大師”。“含淚大師”的立場總是這樣的︰當災難發生的時候,無論是因為甚麼原因導致,人們對政府只能順從和贊美,不能監督和問責。這跟現代政治文明的邏輯背道而馳。面對在火災中消逝的生命,網民們更多地表達了對政府工作的質疑,周立波憂心忡忡地說,“政府若將網絡民意當真,實是一種‘自宮’行為了!”他所不知道的是,政府如果不想強姦民意,某種程度的“自宮”是必要的,也就是應該以一種中性溫和的姿態來服務民眾。
然而,就事實的描述而言,周立波的言論未必沒有道理。很多人都忘記了,上世紀70年代,公共廁所一度成為議論時事的場所。幾經周折之後,網絡成為重要的公共輿論陣地。並非在世界上所有地方,網絡都具有如此強大的公共屬性。很多地方的公共輿論陣地仍然由傳統的報紙、電視和公共廣場來承擔。在很大程度上,網絡在中國是“私器公用”。人們用各種“馬甲”來表達對公共議題的關心,也常常公私不分地動用各種表達手段,使得公共對話缺乏明晰的規則。這就好比在公共表達遭到壓抑的年代,公廁的牆上寫滿了各種話語,既有真誠的愛情表達,也有不堪的粗話髒詞,還有激昂的政治口號。
有些批駁周立波的人似乎還不如周立波更能正視眼下的言論空間,即便它不是公廁,也絕非正常的公共廣場。在一個受法律保障、沒有恐懼感的公共廣場上,人們可以暢所欲言,不必偷偷摸摸,更不必對一個演員的信口開河如此驚慌。沒有公共廣場的社會,人們只能躲進公共廁所裡在斑駁的牆上書寫,那裡自然充滿了穢氣。有些社會名流在網絡上有了幾個粉絲,就以為是在廟堂聖殿裡高談闊論了,所以聽到“網絡公廁論”就難以接受。如果出於這樣的認識來討伐周立波,反倒有粉飾太平之嫌。只有面對真正的狀況,才能理解網民的憤怒,才能為爭取更多的言論空間而努力。
周立波還說,“網上罵娘的那些非主流賤民,在現實中就是天天被人罵娘的可憐蟲!”這也讓很多網民義憤填膺。事實上,在網絡上匿名發言的大多數民眾,的確是在公共政治生活中沒有甚麼發言權的“非主流賤民”,即便沒有天天被人罵娘,也幾乎日日過著沒有尊嚴的生活。周立波的可笑之處在於,他得意洋洋地區分貴賤,以為自己是“喝咖啡”的貴族階級,可以理所當然地鄙視“低賤”的網民。他還勢利地稱自己“抨擊的絕不是主流網民,而是那種開口罵娘、閉口喊娘的無良網絡賤民!”並無聊地炫耀說,“兄弟,我用掉和捐掉的錢,可能比您看到的錢還多!”這種低劣的思想和情感,實在是不值一駁。值得注意的倒是,有些“網絡精英”為了反駁周立波的謬論,有意無意地美化網絡,忽視“賤民”,這其實跟周立波使用的是同一種邏輯。
假如有一天網絡真的高雅了,一定還會出現另外的“輿論公廁”,它們不應該被忽視;假如很多網民都擠進了高貴的上流社會,世界上一定還有“賤民”,他們不應該被貶損。只有秉持這樣的觀念,才是對周立波言論的抗議。(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