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台灣人在讀甚麼書?至少照書店通路的年度報表,及公立圖書館的借閱統計看來,台灣人最常看、看得最多的書,是“輕小說”。是一些在網路上流傳,沒有甚麼特定作者身份,通常內容大量重複,也很容易預期的小說。
這種趨勢其實過去早有跡象,只是現在更加清楚、更加嚴重。“輕小說”成為年輕人閱讀的主流,沒有甚麼好意外的,其來有自。
最主要的根源,在於教育當中看待閱讀的態度。閱讀是一件重要的事,但教育體系裡教導閱讀的重點,不在於掌握閱讀作為一種學習的能力,而在於藉閱讀獲取標準答案。也就是說,閱讀不是為了碰觸、摸索廣大外界的豐富知識與經驗,而是簡單地從文字寫的東西上單純接收答案。
教育中反覆訓練如何“正確地”閱讀。也就是讀的內容都應該有一定的意義,而且要用考試的方式,確定沒有“讀錯”,如果偏離了那固定的意義,馬上就會在考試成績上遭到懲罰、阻止。
久而久之,學生一個個都變成了膽小、保守的閱讀者。他們只讀有辦法“讀懂”的書,也就是那種一眼看過去就知道在講甚麼的書。他們選來閱讀的書,因而要嘛是學校裡要求他們讀的,要嘛就是自己可以輕鬆有把握“讀懂”的書。
面對書籍,他們失去了最根本的冒險精神,也就失去了書籍可以提供的最大資源。書籍原本是讓我們接觸異類經驗最容易、最方便、往往也最便宜的管道。我們不是隨時都能去到異地,更不能隨心去到不同的時間環境;我們也不是總能夠遇到找到適當的老師在身邊教導我們;但我們不需費太大力氣的情況下,卻都能找到書,各式各樣的書。書裡有各式各樣的題材、各式各樣的人的經驗、各式各樣的聲音講著各式各樣的故事。
書可以讓人自由,藉閱讀自由,但先決條件是人要願意追求自由,追求超越自己狹小的生活範圍,得到更大的體驗與思考空間。書都還在那裡,但是台灣的年輕讀者在自由之前習慣性地退卻了。他們不想讀“不一樣”的書,不想讀承載陌生內容的書,不想讀要求他們發揮好奇心努力去解釋的書。
“輕小說”的共同點,就是都一樣,沒有甚麼真正陌生奇特的知識內容,對讀者不構成一點點挑戰。讀“輕小說”的經驗,因而幾近純粹是娛樂式的,不動用思考、不動用感受快速殺掉時間;而且帶來社交性的作用,很容易可以在和同學談話中找到話題,或在面子書上閒話兩句。
閱讀被這樣定性了,難怪學生的閱讀成就愈來愈低。一個逐漸在喪失藉閱讀學習的能力的社會,還真讓人感到十足擔心啊!(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