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埃及、非洲和中東局勢變化,形成一股新的民主浪潮。近日,中國也有人發起“茉莉花革命”。人們關注:這個浪潮對中國有何影響?能否促使中國實行真正的政治改革?官方的側重點卻有所不同,表面上是關注會不會影響社會穩定,但實際上關心的是政權是否穩定。正因為官與民的出發點截然不同,南轅北轍,未來中國的形勢就更值得關注了。
按目前形勢看,非洲和中東的革命浪潮暫時不會在中國出現立竿見影的效果,因為中國目前的經濟形勢相對穩定,政治氣氛和條件還未到裂變和臨界點(但變化因素正在增加)。內地近年的維權事件,主要是民生性、經濟性和社會政策性的層面,政治性的比例不多。
不過,儘管如此,仍須注意以下兩點。其一,中國經濟改革30多年,如今已到了政治改革不能迴避的時候。即使是享受到開放改革利益的中產人士、知識份子,也不滿足於現時的政治模式,因為無法保障他們的政治權利。近期內地不少學術界、輿論界人士和網民努力尋求突破機會,正反映這一趨勢,只是他們礙於政治現實,未能變成集體行動而已。
其二,因社會不公而引起的偶發因素正在增加。去年,全國維權事件多達16萬宗,比1992年首次統計的8000多宗增加近20倍。即使中央大力維持穩定,但地方政府基於本身的利益和管治需要,卻激化了民怨。這些事件隨時由非政治性變成政治性。
擔心官方錯判形勢
面對如此形勢,關鍵要看官方如何判斷和處理了。我擔心的是,官方錯誤判斷形勢,又不肯接受已經轉變的現實,從而因循而保守地回應,那就只會把問題激化。據聯合國的調查,當一個國家或社會的人均收入每年達到1000美元,當地的公民意志就會抬頭;當人均收入達到3000美元時,當地的政治訴求也會抬頭。如今,中國的人均收入已達4000美元,政治改革的訴求已形成強大的表面張力。中央黨校曾派研究團到英、德等國調查,也認同了這個趨勢,但官方似乎還不肯接受這個結論,遲遲沒有進行真正政治改革。
此外,官方長期認為外國反華勢力要“和平演變”中國,如今又趁非洲和中東的變化而加快顛覆中國,所以中國要堅決還擊,對外對內也要加強禁制,包括對異見人士和互聯網的控制。殊不知,要求更多民主自由本是中國人的自發要求,而很多互聯網上的翻牆技術,都是中國知識份子(包括官方機構的人員)研發出來的。可見,官方並沒有掌握或不敢承認矛盾的成因,反而採取了捨本逐末的行動。
堵塞河道
只會河決堤崩
以胡錦濤提出強化社會管理的8項措施為例,主要還是著眼於管制以至壓制,而不是疏導,尤其不懂得在政治問題上的疏導。事實上,近年來內地的“管理”手段已不斷在基層深化。昔日嘗試讓農民自治的組織,近年不斷收縮,已由100萬個減至60萬個;在城市的10萬個自治組織,去年也減至8萬個,慢慢過渡為官方加強控制的“社區委員會”。此外,各地增設了“維穩辦公室”,令這項近年才出現的“維穩”開支高達3200億元(接近軍費開支),表面上加強管理,實際是加強控制,用官方的話說,還是一句“把不穩定因素扼殺於萌芽狀態”。可是,這些做法與堵塞河道無異,最後只會河決堤崩。
其實,官方也曾嘗試一些政治改革,例如在深圳嘗試的“3分制”(類似三權分立),市民的反應不錯,但官員則感到“掣肘”,最後不了了之。皆因中國的官場已演變為結構性的“互保”,即互相保護利益,中央也不敢多動,擔心地方幹部不滿,牽一髮而動全身。中央在“17大”換屆時也嘗試由中央委員提名選舉新的政治局委員,但又到此為止,不敢深化。
歸根結柢,官方必須改變執政思維,不要停留在老化的管治模式,否則只會適得其反。更令筆者擔心的是,官方似乎不單沒有著眼於政治變革,對知識界的訴求置若罔聞,還可能走回頭路。近年內地“毛(澤東)化”趨勢日益明顯,還捧出華國鋒作為讚賞的典型人物,實與老百姓的訴求背道而馳。(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