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特區政府只對日本4個縣發出黑色外遊警示,對日本其他地方的警示是紅色。這是一個失誤,暴露了制度的結構性問題。
暴露制度結構性問題
保安局的外遊警示制度2009年開始使用,直接導因是2008年的泰國包機事件。當時筆者是包機事件的批評者之一,事後喜見制度落實,對政府回應危機的誠意感欣慰。問題是制度實行後,似乎誤解了“警示”和“報告”之別。保安局的風險評估是針對“風險的性質、程度及持續性”,這些都屬技術層面,所以保安局長說“根據專家意見,東京的輻射水平連照一張X光片的水平也不及,對健康影響不大,維持紅色警示是合適”。
然而一項國際危機管理研究常考慮的因素被上述公式完全忽略,即“不可測性”。筆者在清華大學訪研期間,曾參與它跟瑞典國防大學合作的應急管理項目,常聽同僚談起“風險”(risk)和“不可測性”(uncertainty)的分野:我們可評估到菲律賓旅遊有高風險,但菲律賓局勢是可測的,不大可能在一週內出現革命或災難。目前日本的不可測性卻極高,輻射危機可能解決,但也可能急速惡化,強烈餘震也可能出現。處理警示的官員昨晚對筆者說“必須看數據,不能憑感覺”,但美法俄等國的處理不是憑感覺的,從他們的動作,可見發生災難的可能性絕對存在。
只看數據
忽略“不可測性”
筆者向一位曾在美國政府處理東亞事務的朋友請教,他說美國的警示比日本的嚴重得多,因為“美國政府毋須處理日本社會的反應,可作出純科學判斷”。這正是警報的根本:哪怕最壞情況出現的可能性只有10%,預警都應為那10%作準備,保安局卻只負責轉述那90%的報導。各國假定最壞情況是不能拯救的,特區政府則相信最壞情況出現再派包機還不遲。
這制度的對象究竟是香港遊客,還是海外公民?理論上,制度是評估“前往海外時可能面對的人身安全風險”,特別包括“是否針對旅客”,但政府消息人士透露,不發黑色警示是要“考慮給予當地港人彈性”、“倘一刀切向東京發出黑警,反而可能令前線機組人員不願到東京,影響航班運作”,說明在日長期居住的港人、乃至機組人員,也被一併考慮。然而這些風險屬不同屬性,“遊客警示”和“撤僑”完全可分開處理;何況菲律賓被香港黑色示警,卻沒有聽說政府要把在那裡工作的周澄接回來。就是兩者一併考慮,也很少已部署撤僑的國家(不少僑民有必要工作),只叫人“如非必要避免前往”。特區政府的思維有點特別。
保安局判斷“頗隨機”
不談日本案例,保安局的其他判斷也頗隨機。目前和日本同獲紅色警示的國家包括黎巴嫩,“因有持續大型示威遊行和暴力衝突而發出”。當地的危機是政府倒台,群眾遊行:這自然有風險,但類似狀態在不少名單內的“零警示國家”也有。例如斐濟是澳紐居民熱門旅遊點,但他們都知道斐濟近年政局動盪,軍人政變後廢除憲法、推遲選舉,備受國際壓力,危機隨時爆發。在美國政府的旅遊警報,奧巴馬的祖家肯尼亞榜上有名,因那裡出現過綁架、內亂。在香港的名單,他們都是安全的,反而被不少指數列為中東最穩定的國家卡塔爾卻得到黃色警示——大概因為那裡剛有零星遊行,而且不幸地被香港媒體報導。
說到底,警報是涉及人身安全的重要資訊,必須見樹見林,不是官僚的功課或哲學學究的自慰。類似警示在海外由研究國際事務的部門負責,發出前會諮詢駐當地人員、專家學者、業界代表,並非閉門造車。最需要這制度的人,其實是那些對國際形勢瞭解有限的一般遊客,他們簡單直接:八號風球不用上班、三號要;黑色不去、紅色去,僅此而已。不能排除有人接收了政府資訊,反而決定出發去日本,以為這不過像三號風球下衝浪。這樣的人只要有一個,而又不幸發生意外,制度的公信力就蕩然無存。(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