健吾:謠言止於求證者


(日本)經過一連串的新聞轟炸,加上不少災民都經歷資源匱乏的逃難生活,災民的身心應很疲累。

尤其是當他們在避難設施中,其實只可以等。等,一切會好,只要忍到最終。望天打卦這陣子最影響災民的,是謠言。比方說,大家之前收到一個叫BBC Flashnews的短訊,說輻射會來襲,要撐傘,要小心甲狀腺,最後要傳給你愛的人。這又是典型引人傳發的信息,有可信媒體的名字(但沒有證實連結),有類科學根據,之後挑動你的情緒,要傳“你愛的人”。這信息透過電郵、社交網站和手機瘋狂轉發,引起恐慌。

但是,及後證實是謠言之後,你問問傳發過的人,他們的回答令人氣結。他們會聳聳肩,說一句:“不是真的?也好,just in case(只是以防萬一)啦!不過寧可信其有。”他們不明白,自己的手機、facebook、微博也是一個媒體。你問他們,如果健吾或陶傑在電台說了一句“失實的謠言”,定當引來無止盡的批評。但當他們自己散播謠言呢?除了一句:“真的好了,原來是假的。”之外,他們完全感覺不到散播謠言的罪疚感。他們有沒有想過,如果他們的媽媽看了短訊,心生恐慌,到超市搶米,發生什麼意外,他們會負責嗎?一定不會。造謠者生事,之後花多了錢,他們會後悔嗎?不會,他們會說“求個心安”、“just in case”,“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之後就開脫過去了。

在日本,也有謠言在散播。

說“just in case”後就開脫過去

日本政府和傳媒都希望民眾小心“デマ”(dema/即demagoguery,意即沒有根據的流言),如:輻射來臨是會有黑雨,要買口罩。如果害怕可以喝漱口水(即是蠟筆小新每次回家之後他媽叫他漱口的東西),因為有碘質。這些其實都是流言。類似的流言,在美國或中國也有傳播。美國羅省近郊有民眾購買“安定碘片”,中國的手機就瘋狂轉發信息,指輻射會殺到,會影響中國人。內地的超市中,有些大媽們口耳相傳,說:日本地震核泄漏,要波及到我們,鹽可以抗輻射,醬油也行。

一個謠言‧大量愚民

之前就買蒜頭,SARS的時候買醋煲醋。人在歷史中唯一學到的,就是從不會從歷史中學到什麼教訓。結果在內地的超市,鹽被搶光了,中國超市也不像日本超市,沒有即時把貨擺出來。廣州的食鹽,即時由1.3元人民幣一包炒至10元人民幣。大埔價更高,高達20元人民幣……沈先知旭暉話口未完又中了。香港很脆弱,是因為我們很受外圍因素影響。香港的官員,也許讀太多番書,不讀易經,不知道“君子以自強不息”怎麼解。

一個謠言,大量愚民。一傳十,十傳百,十人行動,百人靜觀其變,之後就搶高鹽價,牽一髮,動全身,通脹就來了。之後,又會有高官出來說:“這是受外圍因素影響,不是我們可控制的。”

看著中國人一片炒鹽熱,想起法國的品牌管理專家Jean Noel Kapferer在1990年出版了一本關於謠言的書,叫《Rumors:Uses,Interpretations,and Images》。譯做中文版的時候,變了是“傳媒學”的書,叫《謠言:世界最古老的傳媒》。這本書,談及了謠言的興起,衰落和原因。他提及其中一個重點:“當人們感到完全失去了把握自己前途的能力時,謠言便盛行了。”

謠言從不是止於智者

謠言,已變成了地震後第二個影響全世界的災害源。謠言,從不是止於智者。正如有一天我回大學上課,在升降機上聽到一個同事說:“我聽到個古仔好慘o架。話日本D年輕人就走晒,留返D老人家係災場。”我聽到後,心一沉。不是說在大學工作的都是智者,而是這位同事,是如何得出這個故事,有沒有求證,為什麼又要傳播這個故事呢?在電視畫上見到很多老人家,是事實,因為東北日本的人口結構,老人比例是比較多的。年輕力壯有學歷的,大多在東京打拼了。他的“因為走難所以留下老人家”故事是什麼?我找了網路半天也找不到。他散播這種“謠言”,他為的是什麼?是一種娛樂的快感,抑或是希望日本真的出現這種泯滅人性的狀況?

我不知道。我只好默默的回到辦公室,調整情緒,看看手機、twitter、facebook、微博有沒有更多的溫馨提示,盡力檢證。我不是神或巴打,不可以檢證所有的東西,但在亂局中,人人有多一點求知精神,多一點冷靜,多一點沉著,時局會變得更好的。(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