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正文:最幽暗預言:世襲政體的崩解?


(沙地阿拉伯)昏庸懦弱的領導人是世襲君主政體的產物。在世襲君主政體下,王位不由選舉產生,世襲繼承制就必然地把一些昏庸懦弱的人推上王位。在君主政體下,由於領導人終身任職,即使一些剛強明智的首腦,到他的晚年,有的也會變得怠於政事、縱情於享樂。在那些昏庸懦弱的領導人當時,國家就像航行在狂風巨浪中的船隻一樣,不斷產生顛簸。目前的沙地阿拉伯就是如此。

沙地的政情變動最近呈現加速跡象,在國王阿卜杜拉健康日蹙,逐漸凋零之際,以王儲蘇丹為核心的王族主流系統日前採取強力措施,血腥鎮壓反政府的“侯奈因革命”,繼而出兵巴林協助平亂,將維護王權鬥爭推向新的高峰。沙地持續多時的政治整肅行動,顯然出現了向社會領域伸展的勢頭。中東政情觀察家咸信,沙地主流系統正企圖透過反革命鬥爭鞏固領導權威,以期站穩權力腳跟,確保在後阿卜杜拉時期的權力競逐中,能立於不敗之地。主流系統揮動反革命大刀進行社會整頓的熱頭上,利雅得政壇傳言峰起,包括國王已處於腦死狀態,其子涉及經濟犯罪,以及其他諸多未經證實,但卻聳人聽聞的流言。

凡此種種皆圍繞著一個中心事體而生,那就是主導沙地僅僅6年的阿卜杜拉已是風燭殘年,沙地即將進入後阿卜杜拉時代。在此世代交替與權力接班的最後關頭,權力主流系統勢必要堅壁清野,以確保平順過渡。而在權力變局中利害受牽連的各個王族部落,由於心理浮動不安,乃勤於探動、揣測、議論,致使各種傳言沸沸揚揚,人心愈益不平靖。毫無疑問的,沙地已經進入後阿卜杜拉時代到來前夕的變局當中。舉凡沙地所可能發生的變化,王儲能否穩住局面,以及沙地若翻盤其他巴林、也門、科威特、約旦也將不保,這種骨牌效應正為世人所普遍關切。

目前國王雖然仍在世,但其政治影響力已經式微,王儲幾已完全主控沙地的權力系統。他的領導威權日益穩固,眼前看不出有任何勢力足以向其挑戰;即使國王生命之燈熄滅,在一段時期內,王儲應可穩住江山,加上有美國當靠山,不致出現政治動盪局面。最近王儲加緊固權立威的動作愈益明顯,他高舉反革命的旗幟,對民眾示威無情鎮壓;二來他也承諾會推動政治改革。一方面處置桀驁不馴者,一方面爭取民心,藉此雙面利刃鞏固領域威權,頗為得心應手。此外,他在各個王族系統部署的人脈日益厚實,形成眾星拱月之勢。沙地人民也普遍相信目前已是他而不是國王在發號施令。

對世襲政治制度素有研究的美國學者哈羅德.拉斯威爾(Harold Lasswell)在《政治學:誰得到甚麼?甚麼時候得到和如何得到?》中指出,世襲君主昏庸無能,或者不敢決定航向,或者擅離職守,讓一些惡棍同時指揮船隻的航行,顛簸和傾覆的危險必將時時出現。我預測只要王儲把持得當,短期內相信沙地應不致會出大亂子。

另一方面,在沙地王族權力系統中處於核心圈外的力量以及其他失勢的政治人物,目前也看不出有集結起來向王儲挑戰的跡象,而且在缺乏客觀條件可資運用,又無共同挫折感可作凝聚誘因的情況下,沙地王族權力系統在後阿卜杜拉時代要形成反王儲陣線是不容易的。我判斷,未來在國王歸天之後,除非王儲犯了重大錯誤,或者社會上出現失控的脫序情勢,否則現有的王族權力系統應可暫時維繫不變。

問題是,日前沙地是否可能出現足以衝擊權力秩序的動盪?就客觀情勢分析,沙地確實潛存著深層次的社會矛盾,而且正在激化擴大當中,如果沙地無法有效措施“遏阻於萌芽狀態”,則未來難保不會出現動盪的情勢。這主要包括幾個方面:第一,王族體系貪污腐化十分嚴重,遏制無力,且愈益熾烈,以致民怨深重,形成一個隨時可能爆發的火山。第二,許多民眾生計困難,有40%的年輕人失業,同時在連年來通貨膨脹率逾20%的情況下,生活陷於困境者多,已然成為潛在的動亂因子。第三,貧富不均和區域發展失衡的情況日益嚴重,例如有一半的雇員月薪僅830美元,但王室成員每月津貼卻高達25萬美元;同時,不同社會階層間和不同發展程度區域間的矛盾和緊張關係日益升高,形勢十分嚴峻。

這三大社會矛盾皆棘手難決,如果情勢繼續惡化下去,未來實有可能出現脫序的失控局面。果若如此,其他王子勢必糾眾以反擊現有的領導班子,反制現行改革路線。這是未來沙地可能出現變局的主要根源。據此可以研判,在後阿卜杜拉時期沙地如果出現變異與動盪,可能並非源自上層分裂,而是來自社會矛盾擴大,向上伸展,再與上層權力矛盾合拍共奏,形成變裂性發展。這個可能的發展也會發生在巴林、也門、科威特等國家,也是“後第三波民主化”最值得密切注意的。(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