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天災燭照出的政治責任


(美國)2001年發生的“911事件”,讓當時的美國總統布什,從一個平庸似乎找不到明確方向的總統,成為一個了不起的總統。“911”建立起來的了不起形象,甚至足以抵擋後來進軍伊拉克,找不到宣稱的“大型毀滅武器”,以及陷美軍於長期泥沼中不得脫身的種種明顯挫敗,使得布什還能在2004年當選連任。

然而2005年8月卡特里娜颱風的侵襲,新奧爾良在風災中全毀,卻徹底瓦解了布什原本的不壞之身,讓他從一個“還不錯”的總統,一下子跌成“糟糕透頂”,不止一時的民調慘跌,而且還有過半的人相信,放在美國歷史上和所有總統相比,他都會排在最後幾名。

同樣遭遇巨大災難,為什麼布什的表現前後會有天壤之別?關鍵理由:因為前面一個災難,有明確的敵人可以怪罪,總統的角色是帶領大家譴責敵人,對敵人發動報復。然而,後面一個災難是大自然的力量造成的,沒有什麼可以抓來痛罵一頓的敵人,自己過去在防備災難上所做的一切,就凸顯在眾人眼前了。

新奧爾良是一個與海爭地建立起來的城市,絕大部份區域低於海平面,也低於從這裡出海的密西西比河河面。密西西比河河道通過新奧爾良境內時,河水是夾在高高的河堤之間通過的,遠望時,河道竟然像是一條高架公路。

這樣不尋常的環境,任誰都知道只能靠嚴密的河堤海堤阻擋,才能讓城市不被大水淹沒。而就在卡特里娜侵襲的那年,負責堤防防護的單位,規畫了總共需要2690萬美元的工程,然而布什總統帶領的內閣,在提呈給國會的政府預算卻只列了390萬美元。經過爭取協商,最終才勉強將這個項目的預算提高到570萬美元,仍然還不到原訂金額的零頭。

在這種情況下,大颱風來襲,堤防潰敗,大水淹沒了新奧爾良市,令人意外嗎?在這種清況下,一座刻寫了多少黑人滄桑的歷史名城,美國爵士樂的源起地,從此在地圖上消失,到底該算是天災,還是人禍呢?

即使最擁護布什總統的選民,都很難再支持他,更難為他辯護了。更何況風災水災中,新奧爾良街頭到處是持鎗搶劫的人,讓災民境遇雪上加霜,而布什總統一向保護人民持鎗權利不遺餘力。那麼多人有鎗,和那麼多人上街搶劫,這是兩回事,還是一回事?

天災最容易燭照出一個領導者,到底用什麼心態在看待人民的生命財產安全。

其他問題通常都有可以閃躲避責的空間,唯獨天災,只能靠平常真正持續的關注,不懈的努力防備,除此之外,別無能夠通過天災考驗的方法。(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