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日本9級大地震引發的福島核電廠核輻射外泄問題已持續超過兩週。其間包括香港在內的許多國家和地區紛紛撤僑,東京機場一度水泄不通,機票飆升到20幾萬日圓,是地震前的4倍;日本曾是香港遊客最鍾愛的國家之一,每年3月下旬到4月的櫻花季節更是日本團的高峰期,然而香港幾家最大的旅遊公司不僅取消所有仍未出發的旅行團,甚至停辦4月底之前的所有日本團,包括遠離災區沖繩和北海道;許多預定在東京舉行的跨國商業活動或終止,或延期。筆者3月21日所乘坐的從華盛頓飛往東京的波音七七七,只有半數的乘客,其中大部份是日本人。福島核輻射問題引發的“恐慌”,當然還有一時成為坊間話題的搶鹽鬧劇。
“恐慌”沒發生在日本人身上
然而,一個奇特的現象是:這些“來自日本的恐慌”全部都沒有發生在日本人身上,究竟為什麼?
一個可能的解釋是:日本人夠冷靜。確實,大地震發生後,災區民眾冷靜應對災難的一舉一動早已透過各種媒體傳遍全世界,一時在兩岸三地乃至全球傳為佳話。然而,如果地震後引起的輻射泄漏問題確實嚴重影響到人的健康乃至生命,再冷靜的日本人也不可能願意留在高危的環境下繼續生活。筆者以為,這場發生在外國人身上的“日核恐慌”與海外媒體對輻射問題排山倒海的誇大報導有著直接與密切的關係。
事實上,圍繞在“日核危機”的報導方面,不難發現許多海外媒體與日本媒體之間存在鮮明的對照。以報章為例,日本各大報也會選擇輻射外泄問題作為頭條,不過無論題目和內容都能根據所掌握的情況,作出客觀平實的報導。然而,以香港的報導為例,3月16日幾大報章的頭條分別是“末日浩劫”(《星島日報》)、“50死士末日救未來”(《東方日報》)、“核輻射大擴散”(《蘋果日報》)、“輻射擴散逃出東京”(《明報》)。雖然其內容未必盡是些不實的報導,但是一般讀者未必都細讀內容,許多人只是經過報攤,看了一眼各大報頭條而已,然而這些觸目驚心、極盡誇張之能事的醒目標題對許多市民已造成恐慌性影響,搶鹽現象正是這種人為恐慌下的一幕插曲。試想想,如果日本的主流報章也都如此報導,大部份的日本人恐怕也不可能無動於中。
日大報沒用誇大煽動語言
無可否認,東京電力在處理福島核輻射事故問題上有不少瑕疵,對事態的說明屢屢語焉不詳,這也是造成外界諸多疑慮的重要因素。對於這些問題,日本媒體並沒有姑息。連日來,四大報《朝日》、《讀賣》、《每日》、《產經》分別在社論嚴厲批評東電和菅直人政府的應對能力,不過這些主流報章絕不會使用“大擴散”、“浩劫”、“末日”、“殺到”等誇大乃至煽動性的語言,因為他們清楚在災難期間,媒體最重要的責任在於提供真確的信息,讓社會得以尋求解決問題的最佳方法,將市民的不安減至最低。
處在商業社會的報章等大眾媒體,作為現代社會傳遞信息的重要媒介,因各自本身的定位作出滿足讀者需求的報導,本身無可厚非。在無風無浪、社會正常運作的時期,誇大的報導或許“無傷大雅”。然而,在災難期間,媒體有責任避免因報導本身帶來不必要的社會恐慌。
災難期間媒體應扮演何種角色?
香港也經歷過SARS這樣引發社會高度不安的事件。當時由於信息不夠透明,政府也一度有意淡化問題,媒體在揭露事態真相方面曾扮演著積極角色。不過,也有主流媒體使用誇張的語句,大幅報導一些根據揣測的信息。恐慌發生後,市民不敢按電梯、地鐵巴士一有人咳嗽,便避之大吉;訪港班機與酒店餐廳,一時乏人問津;許多跨國商業活動紛紛終止。根據事後世衛的數據,SARS引發直接因疾病所造成對生命危害的程度,充其量只是每年世界所發生的眾多傳染病的一種,然而因人為恐慌所造成龐大的經濟損失則超乎想像,與疾病本身的影響程度不成正比。
SARS給人們的教訓,似乎沒有反映在這次香港及其他地區的媒體對福島核輻射問題的報導方式上。災難期間,如何避免人為的恐慌?媒體應扮演何種角色,值得深思。(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