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在政治社會學初起的時代,學者們會根據簡單的概念劃分,設定一些模型,當時人們認為現代法治官僚體系為合理有效率的體制,這種說法也成了現代化理論的核心。人們相信現代化的官僚體系具有專業分工、分層負責、依法而治等特性,因此它當然有合理性及效率,它也是西方優於非西方的主因。
官僚體系如機器
領袖要注入願景
但這種簡化的觀點和認知,到了現在已日益站不住腳,也沒有人再對官僚體系的合理性那麼高估:
(一)官僚體系本身是個結構,它會養成結構的優固性,追求官僚體系自己的利益,它會選擇性的接收信息,會習慣性的排除體制不想知道的民意。體制的缺乏彈性和沒有遠見因此而形成。近代重大的改變,如環境、氣候、污染、性別、和平問題等,幾乎全部都從民間起源,沒有一樣是官僚體制所發動,已可看出官僚體系的合理性及效率之說是站不住腳的。
(二)官僚體系由於分享了共同的利益和共同的惰性,因而對於必須有遠見和願景的事務,都會自動的設限,這也是官僚體系保守性的起源。官僚體系會官官相護,會相助匿非,不會主動改變,會把一切重要問題改變成小的技術問題,這些官僚體系的局限性現在早已為人們所共知。
(三)人們以前都疏忽了,官僚體系是個機制,但它的角色卻是被動的,意思就是說它是個被領導的機器,那才是它動能的來源。如果官僚體系最高階的領導人物有能力有願景,整個官僚體系的積極性就會被帶動起來,但現在這個時代民意政治掛帥,政治上層人物每天在想的都是如何附合民意的歡心,能少被罵已成了政治的最高目標。而人們都知道,整天在想如何討人們歡心,以免被罵的人,也注定會愈沒有自己的主見,最後一定淪落為天天被罵的下場。而整個官僚體系在這種氣氛下,自然動輒得咎,凡事不敢為,官僚體系的無能化和平庸化遂告出現。
我在此談官僚體系的平庸化與無能化,因為今天的台灣其實早已深陷在這種困境中。我早已指出過,馬英九乃是媒體民主時代類似明星式的人物,明星人物以討人歡心為主要目標,因而任何爭論的問題他從不介入,以免不是得罪這邊就是失去另一邊的歡心。這種不出頭的人格特質,去年的“八八風災”就是個例證:面對如此巨大災難,全台灣都主張他應該發佈緊急命令,全力動員救災,而他卻認為不必發佈緊急命令,官僚體系的正常防災機制即已足夠。他的顢頇無能,從此以後使得他的民意支持度一路下滑,再也沒有恢復,也造成近年來幾次選舉國民黨皆敗的局面,2012年馬英九的連任也因而出現危機。
正因連任出現危機,馬政府遂在最近推出奢侈稅及打房措施。台灣房價太高,早已成了民怨之首,馬政府拖到現在才為了選舉而做出反應,但能做總比一直不做好一點。但除了奢侈稅之外,最近其他幾件事,例如關於台灣核能發電何去何從、台灣國光石化專業區的設置問題,以及馬團隊又把打扁當成政治提款機,宣稱扁任內遺失3萬多件公文上做文章。特別是上週他提名大法官人選,居然將一起性侵案判無罪的法官提名,招致台灣朝野上下一致惡罵。這一連串事件所造成的負面效應,已造成馬英九政治行情的進一步大幅下滑。大法官提名人選案發生後,馬英九已一而再的公開道歉,這一幕就使人想到“八八風災”後他一再的鞠躬道歉,已可知道這次錯誤提名已對他造成了多麼嚴重的傷害!最近從核能、國光石化一直到大法官提名,整個馬政府的問題其實已進一步的被暴露了出來。
只想討好民意
馬政府失去判斷力
馬政府的問題,乃是它由於只想討好民意,因而自己已沒有了任何判斷的能力,任何問題初出現時,它一定是站在極保守的那一邊。日本核災,全球都反核當道,只有馬英九一開始就談核能的不可廢。國光石化案儘管民意反彈,但馬政府仍在談石化業的重要。一個政府對未來重大方向問題缺乏長遠的願景,看問題一律從舊的現狀著眼,難怪人們要說這個政府沒有願景與遠見了。
由於自己沒有願景與遠見,它遂使得願景的發言權旁落到了民進黨手上,當別人搞大了,他才趕快去跟風,昨天反國光石化再次群眾聚集,馬英九也表示他會參加觀察,這種最先反對,後來又去跟風的表現,怎麼可能會得到台灣人民的尊敬,又怎麼會讓人有信心。
而最離譜的乃是大法官提名案了。台灣在1995年發生一起三才女童被性侵案,一二審皆判有罪,但“更一審”卻判無罪,此案引發民間強烈不滿,稱該主審法官為“恐龍法官”,但這次大法官提名,馬英九卻提名了該“恐龍法官”,而此人在被約見時曾表示了自己的爭議性,但馬還是將該法官提名,只是到了名單見諸報紙,輿情嘩然,朝野罵成一片,馬英九才開始緊急換人,並宣稱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其實他都知道,只是失去了判斷力才提名而已。由恐龍法官被提名為大法官,其實已顯露出問題的根本是台灣已出了個“恐龍總統”,他凡事保守,凡事無判斷,最後遂變成凡事都被反對,最後只好忙道歉認錯,因此已可看出2012的確不容樂觀啊!(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