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人類往往根據過去經驗預測未來,但未來發展往往出乎人類意料。
2007年,紐約大學學者Nassim Taleb提出“黑天鵝事件”(Black Swan Event)概念。在發現澳洲之前,歐洲人都認為天鵝是白色的。直到在澳洲看到黑天鵝後,才瞭解到天鵝不一定全是白色。這一概念,寓意指不可預測的重大事件。這類事件一般絕少發生,但一旦發生,影響巨大。
3月11日發生在日本東北部海域的9級地震,無疑是一次黑天鵝事件。這次地震,被日本稱為千年一遇,令這個防災大國措手不及,也令各國重新思考面對異常自然災害的承受能力。
防災大國‧措手不及
從任何角度來看,日本為地震海嘯核泄漏所困,在事前都是難以想像的。
由於地理環境原因,日本和其他國家相比,防災危機意識很強。政府設有專門擔當防災的閣員,隨時對應突發自然災害。9月1日是法定防災日,每年全國出動近80萬人參加防災演習。各地滿佈防災設施,連神社裡也設有各區各町的災害用倉庫。3月11日下午,筆者在東京遇震,在隨後的避難過程中深深體會到日本防災體系的細緻和防災意識的深入民心,在此略舉數例:
‧地震避難設施:2點46分左右,筆者在早稻田大學文學部校園遇震。5分鐘後,各教學大樓的教職員和學生即在校園保安的指引下有序前往事前劃定的開闊避難設施戶山公園。
‧通訊安排:震後1小時,餘震不斷,公用電話亭外排起長龍。由於預見震後通訊必將異常繁忙,日本防災指南在平日已告知公眾要在災後利用公用電話聯絡家人。
‧地震歸家指南:震後4小時,大批下班市民出現在大街上,徒步回家。其中不少手持地震歸家指南。這一指南平日在東京各大書店有售,標註從市中心到周邊地區的歸家路線。
‧煤氣防災:震後7小時,筆者返回家中,發現煤氣供應中斷。查閱煤氣公司的安全指南,才發現住宅的煤氣系統在大地震時設有自動關閉裝置,以防煤氣泄漏,造成火災。住客事後可通過簡單程序,自行重開煤氣系統。
‧地震預警系統:震後24小時,筆者手機總共收到9次緊急地震速報。此系統於2007年在日本全國普及,通過氣象廳1000多個觀測點,利用在地震初期產生的地震微動(P)波和主動(S)波傳送速度中存在的時間差,在地震來臨前為人們提供預警。
對於日本人在災難中表現出的高國民素質,不少分析嘗試從民族性的角度切入,強調日本傳統文化中在感情上相互依賴,在行動上休戚與共的集團主義價值。這一觀點不無道理,但也不宜過度發揮。日本戰後史研究的學術泰斗John Dower在其著作《擁抱戰敗》(Embracing Defeat)中披露,二戰時不少被視最為忠君的日本下級士兵,其實最希望和虐待他們的上級軍官同歸於盡,而非和死敵美軍玉碎。戰時威風的神風特攻隊員,在當局宣佈投降後把大批軍用物資偷運回家,集團主義“美德”蕩然無存。近兩年在日本熱賣的城繁幸的《為何年青人們三年就辭職?》(光文社,2006),也對傳統的終身僱傭和滅私奉公大加批評,主張個性解放和自我實現。
日本集團主義價值鼓勵個人通過長期努力和忍耐,使個人利益在集團內得以實現,在一定程度上對個人來說也是理性選擇(rational choice),然而,當集團無法保障個人而忍耐已達極限,其爆發程度往往比其他社會的人更加激烈。菅直人政府及東電公司這次處理核泄漏不力,再次反映了日本這個集團的高層決策缺乏整體戰略統籌和應變能力。高層的領導不力,正在挑戰日本人的忍耐力。如果東京無法在短時間內有效控制核危機,日本民眾能否繼續堅忍,仍是疑問。
居安思危‧應對異常天災
事前佈置周到的防災機制,加上冷靜堅忍的國民素質,日本理應能夠安然渡過這次災變。然而,日本在核危機問題上的應對乏力,除了決策體制問題,亦暗示了此次天災從本質上是異常的,不能用我們過去的經驗來看待。震後第2天,日本NHK專訪東大的地震學家,指出本次地震海嘯有兩大異常之處。一是震動時間長,比95年阪神地震長25秒。二是海嘯速度快,震後7分鐘即一波波沖向陸地。據稱,上次在這一地區的大海嘯,發生在公元869年的日本平安時代。這樣的“黑天鵝事件”,日本核電站及防災部門根本沒有預料到。
大自然出現異常變化,近年來已有學者警告。台灣淡江大學國際事務與戰略研究所教授林中斌自2007年以來不斷撰文,指地球磁場減弱,是近年來全球災害頻發的深層原因。林教授認為,全球磁變,將令氣候異常,地震、海嘯、水災、風災、傳染病頻發、太陽風暴等外太空威脅也將隨之影響地球,衝擊現代人類社會。林中斌本身曾任台灣副國防部長,是解放軍核武戰略專家,但鮮為人知的是他在專修國際關係前亦是地質學家,曾在2009年台灣八八水災前就積極建議將天災列為國家安全項目,因此他的分析,不能和坊間消極的末日論相提並論。日本爆發核危機以來,各界大多將焦點集中在核安全,但從這次日本空前罕見的三重災害來看,我們有必要認真看待全球異常自然災害複合頻發的可能,防患於未然。(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