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中國青年報》冰點週刊日前刊發一篇題為〈政治課〉的“冰點特稿”,報導湖北省十堰市鄖陽中學退休政治課老師董豐均對於中學政治課的思考和探索。
董老師認為,自己在政治教學上的“最後一課”,至今還沒上完。其實對於大多數中國人來說,中學政治課都從來沒有結束。
董豐均老師執著於中學政治課本一些未能講通的問題,並盤根問底地進行研究,著書寫文章,希望能夠找到答案。這讓我想起自己中學時的歷史老師,他對歷史課本上的講述字斟句酌,發現不少錯謬,一個一個地寫成文章,投到《中學生》等雜志發表。這樣的老師令人敬佩,他們的研究都付出了大量的心血,教給學生嚴謹的態度和質疑的精神。
今天讀了關於董老師的報導,再回想我的老師,我還感覺到一種悲壯。他們試圖以艱苦的細節性工作,去矯正謬誤。他們沒有走出教科書神話,還一直被這個神話壓制和牽掣。正如董豐均老師所說,“教材不是一般的書,代表著已經公認的文化、科技和思想成果,代表著國家意志。……教育部門在編寫教材時,肯定是慎之又慎的。”因此,在20多年的教學生涯中,他從來沒有懷疑過教科書有問題。他後來發現了問題,其實也是在承認其“公認文化”的前提下,進行一些修補工作。
董老師非常有創建性的工作,是自己不只宣讀教材,還查閱經典原著。我不知道他是否鼓勵學生也這樣做。大量的知識和思維訓練,從來都是在原著之中。就好比美麗的風景從來都在山川之間,而教科書不過是一個導遊手冊。導遊手冊寫得再好,它也只是一個導引資訊而已。一個人深入山川之後,他可以相信導遊手冊,也可以棄之不顧,這都沒有問題。
只是我們的考試系統,並不鼓勵人看真正的風景,而是死記硬背導遊手冊,這才是真正的問題之所在。
一個真正的導遊手冊作者,大概是非常渴望讀者和他分享美景的。但是編寫教材時“慎之又慎”的教育部門,卻未必有這樣的想法。
看不到真正的風景,是因為導遊手冊里藏著大量的謬誤。有意無意減損了知識的學術價值和啟迪意義。
有個美國人寫了一本《老師的謊言——美國歷史教科書中的錯誤》,詳細剖析了美國現行的歷史教科書,對其中的謊言進行了深入的揭露。不久前《看歷史》雜志也以同樣的題目報導了中國歷史教科書中的大量謊言。比如一篇同樣的文章,在不同的歷史時期,一會兒叫《朱德的扁擔》,一會兒又叫《林彪的扁擔》。
《收獲》雜志社副編審、作家葉開也在不久前寫了多篇博客文章,痛斥小學語文教材惡意篡改和剽竊王安憶、巴金、安徒生等名家作品,認為這些“垃圾教材”危害勝過三聚氰胺奶粉。而由17位語文老師組成的“小學語文教材中的母親和母愛”專題研究小組,則以《救救孩子︰小學語文教材批判》為題出版了他們的研究成果,認為小學語文教科書中的母親形象充滿了虛假、錯誤和不健康的知識。
至於董豐均老師為之奉獻了一輩子的中學政治教科書,還不止是知識謬誤的問題,在特定時期,就是意識形態至上的產物。像董老師這樣認真的中學教師,努力把它還原成一門引申自學術的課程,用學術的態度去對待非學術,這注定是西緒福斯的那塊石頭,總是要從山頂滾下來。
政治課除了現有政治學和經濟學常識,至少還應該強化兩個部份,一是公民課,一是哲學課。公民課是培養公民的基本素養,瞭解公民與政府及社會的關係,懂得公民的權利與義務,學習公民觀念。同時,探討個人的價值與尊嚴,學會博愛、包容、友誼、誠信、責任等與他人相處的原則。哲學課則讓學生思考宇宙與世界的本質,領悟人生的意義,並從古往今來的哲人們的思辨中,掌握一些提出問題、探索答案的方法。
董豐均老師有位同行對中國教育的理解是,讓這些山里的娃子們背好參考答案、高考考出高分,才是最大的“政治”。如果本著改變這種荒唐現實的態度,那麼看穿並走出教科書神話,引導學生領略壯闊無垠的知識美景,就是最大的“政治”。(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