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日本強震海嘯引發的核電災難,注定將改變日本的歷史,或也將是人類命運改向的轉折點。
日本是世界唯一既經“原爆”又歷“核災”的國家,飽受輻射之苦。天災地變打不倒這個國家,“輻射之災”卻是應可避而未避免的“人禍”。二戰兩枚原子彈把廣島、長崎轟成廢墟,3月11日的強震則把核能電廠的建置錯誤、應變和管理的人為疏失暴露無遺,使得災害雪上加霜。人類具有面對天災地變數以萬年計的經驗,終得倖存;但輻射的人為災難卻是全新經驗、咎由自取,不知如何收場。
全世界都在嚴肅看待日本政府和人民如何渡過這一劫波。最有能力、也最有經驗處理輻射問題的日本如果也被打趴下去,其他國家能夠在劫後挺立的,恐怕屈指難數。美國能嗎?不免打上問號;至於其他先進國家,已無足論矣。
當日本首相菅直人明言,東日本地震引發日本史上最大危機,而危機並未解除,反應爐的核燃料已部份熔毀,事態嚴重。而噴水注於反應爐上降溫所產生的大量輻射水,不知如何處理,正緊急向另一核電大國的法國求援。
日本不能,孰誰能?好強、要面子的日本政府不得不乞求外援,矯作沉靜的官員正式承認“史上最大危機”時,外界應正確解讀其訊息――核災已難以控制。它不再侷限於日本,正把災難擴散到全世界。
核災難雖由天災地變引起,這場人禍卻比災變具有更廣泛的擴散性。地震,不過是地表板塊上震區的人民倒楣;海嘯,最多是沿岸地區受害。核災難卻足以把輻射物質通過氣流向全世界播散。東向飄移,先到了加州而至麻州,顯示波及全美,接著歐洲亦未倖免。北向和西向飄移,韓國、中國、東南亞以至澳洲,都測到輻射性懸浮粒子。眼前官員信誓旦旦保證,大氣中的輻射物質尚不足以危害人體,但福島核電廠的問題日益惡化,輻射污染還沒有走到盡頭。這是空氣受害。
核電廠的大量輻射水如果處理不了,泄漏或排入大海,隨洋流將擴及所有海洋,不分歐亞或南北極。銫、鈈等輻射物質的半衰期很長,通過海洋食物鏈的污染,幾世紀內的人類都會找到有“Made in Fushima”印記的食物。猶不止此,大氣中的輻射塵隨雨水落下,使飲水、土壤污染,人類如同背個微波爐一般,每天吸收微量的輻射。對於“輻照的世代”,官員總是推說不足危害人體,卻不能解說日益推高的致癌率。這是水和土壤受害。
空氣、水和土壤若都不再清潔,人類將面臨不可測知的未來。所以,核災難的“人禍”猶勝於“天災”,日本的危機要以世界性的危機來對待。它是一場沒有疆界的“劫難”,雖無戰爭的慘烈,卻有全球“焦土戰”的威力。
不能從人類存續的視角、全球性地去觀照日本核災,將會顯得狹隘和可笑。比如,此時大聲推論日本自顧不暇,中國崛起將不可擋,日本會更依附美國尋求保護,歐盟不宜解除對中國的軍售禁令,澳洲將面臨壓力……等等,是繼續在冷戰思維的胡同中打轉,仍搞強權霸主那一套,殊不知地球已不復過去的美好,人類不復過去的健康,空氣、水土都有毒的時候,“誰主浮沉”已了無意義。如果此時還從領海、領空中不斷刺探日本,引起警戒反應,此種作為簡直落井下石,惡劣透頂。
此時此刻,應該全力協助日本渡過核災,從而分享經驗,為舉世服役中的核電廠加強安全鎖控與應變機制,期使“福島之劫”永世不再發生。
此時此刻,應全力開發替代的清潔能源,逐步淘汰化石燃料和核電能,使暖化危機和放射污染不再成為人類噩夢。
此時此刻,應檢討“全球化”的構想,將工業/非工業國家的上下游分工機制重新配套,發展出各區域自足的經濟生態,不至“一柱頹,全屋圮”,讓人類保有斷尾存活的生機。日本停電,全球重要產業為之短供停頓的“骨牌現象”,有待認真思索改變。
此時此刻,要“兼愛”而“非攻”。舉世尤其日本的世仇近鄰――中國,須盡全力協助救災,不憚破除日本的官僚自尊,讓大和人民感受到來自中國的關懷與愛,從而渡過怨仇、化解間隙,轉危機為契機,為未來一個“和諧的亞洲”鋪路。如果歐洲歷百年戰爭終能建立歐盟,中國和日本實應善加利用此一災變機遇,推動和解。
日本以核電廠生產核彈原料的網絡傳說已獲闢謠,退一萬步說,日本人民還會願意接受第3場、及更多場的放射災難嗎?一所核電廠失控,毀傷如此,如果是核戰,豈可想像?相信日本人民自己都會唾棄“製核家園”的瘋狂黷武主義。
進一步,人類該想想,幾千顆核彈飛來飛去的地球,會是什麼模樣?東日本的現狀,可從一粒沙想見一個悲慘世界。核電廠終極必須取代,核彈尤須禁絕,舉世人民有權利大聲疾呼:核能和核武大國,棄核!
能以“末日心態”來看待日本核災難,我們才會知道該珍惜和唾棄什麼。(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