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照:大學生該有“出格”空間


(美國)美國麻州劍橋市小小的地方,卻有兩所全世界知名的高等學府――哈佛大學和麻省理工學院。麻省理工學院緊鄰查爾斯河,從學校要到附近的大城波士頓,必須過橋。聯絡麻省理工學院和波士頓最主要的橋樑,叫做“哈佛大橋”。

這擺明是早在17世紀就成立的哈佛大學,運用他們在劍橋市的龐大勢力,欺負晚到的麻省理工學院。麻省理工學院上上下下恨透了每天進出都需要經過“哈佛大橋”,長久以來多次要求重新命名這座橋,奈何勢力不如人,始終無法如願。

有一個麻省理工學院的學生,於是想了一種“收復大橋”的方法。他選了一天,糾集了幾位同學,重新測量“哈佛大橋”的長度。測量的工具,是他自己的身體。一次又一次,他躺下來,從橋頭到橋尾,看看這座橋到底等於他身長的幾倍。測量過程中,就再橋上留下每一個身長單位的記錄,最後宣佈其結果。

於是這座橋有了全世界獨一無二的長度記錄。而且這種新創度量衡的做法,和“理工學院”的精神相呼應。很快地,他的身長紀錄變成了這座橋最大特色,最值得一看的景觀。橋還是叫“哈佛”,但是人家走過“哈佛大橋”時,口裡傳頌的、心裡想起,不會是“哈佛”,而是一個麻省理工學院學生新創度量衡的做法。

美國的大學生活中,很重要的一環是美式足球賽。麻省理工學院的美式足球隊很爛,就成為哈佛學生可以取笑這所名校的一大把柄。哈佛所屬的長春藤聯盟,每年都有熱鬧的美式足球對抗,尤其是哈佛對上耶魯比賽,那是兩所學校的大事。

有一年,耶魯大學美式足球隊到哈佛主場來比賽,球場上擠進了超過3萬觀眾,兩隊打得難解難分,上半場結束,中場休息了,球員要退場、啦啦隊要進場之際,突然在球場正中央響起爆炸聲,把大家嚇了一大跳,驚魂甫定,一看,球場裂開一個小洞,從裡面冉冉升起一顆氣球,氣球愈變愈大,上面寫著代表麻省理工學院的“MIT”3個大字。

麻省理工學院的學生漏夜潛入哈佛球場,埋伏了這項自己巧妙設計的開關,成功地在那個場子裡搶走了哈佛、耶魯的鋒頭。還不只如此,過了兩年,耶魯足球隊又要到哈佛主場來比賽時,整個劍橋城,包括哈佛學生熱鬧討論的,不是兩隊實力強弱,可能的勝負局面,而是麻省理工學院學生會不會又來攪局,會用什麼方式惡作劇,哈佛校方又採取了什麼措施來予以防範。

這些都是30年前的事了,但到今天在哈佛與麻省理工學院學生間,都還是普遍流傳。這些故事,非但無害於麻省理工學院的校譽,甚至還是許多第一流學生嚮往麻省理工學院的主要理由。他們從中間感受到了一種活潑、不拘一格、容許創意的學風。真正優秀的學生,誰要去綁得死死,一切都追求正常,生怕你出格的大學唸書呢?不能有和別人不一樣的想法的地方,又怎麼可能塑造出像麻省理工學院這樣的成就與名聲呢?

那些去測量“哈佛大橋”,去埋設惡作劇氣球的學生,如果在今天的北大,他們……會不會就被找去“學業會商”了呢?(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