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日本大地震引發的核危機至今仍然沒有解決的跡象，在香港，反核的聲音因此一下子加強了，雖然核能專家再三保證新一代的核子發電會更安全，同樣的危機不會在大亞灣核電站發生，所以香港人不用擔心。筆者對核子發電是門外漢，實在不敢班門弄斧，這裡只是想提出一些思考的要點，希望反對與支持雙方討論的時候能夠更集中；這樣的話，儘管不一定能說服對方，卻至少可以提高討論的品質。

核電意外的影響

人們反對核能的一個主要原因是核電事故可能會造成相當數量的傷亡，也會由此引發遺傳基因變異等問題。在福島核電站事件之前，同類事故中最嚴重的當屬1986年發生在前蘇聯（今烏克蘭）的切爾諾貝爾核電站事故。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很可惜的是，對這樁事故所導致的後果，不同人有很不同的分析與結論。比如，對於切爾諾貝爾事件對受輻射人群的健康會造成影響，世界衛生組織（WHO）和國際原子能組織（IAEA）的官方結論和一些獨立研究的結論就有相當區別。

WHO和IAEA在2006年切爾諾貝爾論壇（Chernobyl Forum）的報告中指出，在當年直接受嚴重核輻射影響的60萬人中，其中有4000人的（已經或最終）死亡可以直接歸咎於該次核電事故。這份報告對核輻射對人體健康的影響估計也相對保守，比如說，有人認為核輻射可能造成胎兒的先天畸形，但這份報告卻認為缺乏有力的科學證據證明（這次事件之後）先天畸形病例的增加可以直接歸咎於核輻射。

另一方面，2009年有一份名為《Chernobyl:Consequences of the Catastrophe for People and the Environment》的研究報告面世，估計在1986至2004期間，全球有98.5萬人的死亡與切爾諾貝爾核電事故有關。這份報告的三個作者分別是俄羅斯和白俄羅斯的科學家，第一個作者A.V.Yablokov是當中尤其有分量的人物，他是俄羅斯科學院院士、美國科學院外籍院士，也曾任葉利欽的環境保護顧問。為何兩派研究的結論相差巨大？這三位科學家認為WHO和IAEA所得出的結論僅僅參考了用英文發表的學術文章，而忽略了用其他語文，特別是用俄語﹑烏克蘭語發表的大量研究成果，因而有極大的偏差。他們也對WHO的獨立性提出了質疑。WHO與IAEA在1959年簽訂了一份協議，規定WHO在未經IAEA同意的情況下不得發表有關核健康的研究成果，這使得WHO的研究結果有被和諧化之嫌。

這份報告自然也引來了一些質疑。質疑之一是那些非英語研究成果的可靠性，質疑之二則是Yablokov作為一個著名的環保份子，他的研究結論可能不過是在推銷自己的意識形態而已。筆者認為，如果能有一位中立並且具備一定科學和醫學知識的人士能花時間弄清楚分歧所在，並指出哪種估計較為合理（或如何中間落墨），那將大大有助於我們的討論。

“激勵”的問題

核能安全不僅僅是科學和技術的問題，它也是個涉及到“激勵”的問題。核電產業的特殊之處在於核輻射對環境有長遠的影響。一個核電站經營的時候，會為電力公司帶來利潤，但是幾十年後退役，便不再帶來利潤，但電力公司卻仍有很多善後工作要處理。由於核廢料的半衰期可以很長，在核電廠停止經營之後，電力公司（或其委託者）需要在一段相當長的時期裡，對這些不再帶來收益的東西予以充份的重視，這顯然是與這家公司的利潤最大化目標相悖的，即便不是違反人性的話。這就像一家保險公司在面對索償時，會充份利用保單中的漏洞來減少賠償一樣，不能期待它恢復當初殷勤慷慨的模樣。

在現實生活中，一家公司出於對長期聲譽的考量，也許會約束這種“機會主義”行為。但是，核電站這種產品之生命週期——生產40年加上善後工作幾十年——甚至超過許多大公司自身的壽命，期待它為了下一個100年的聲譽而在頭100年約束自己的“機會主義”行為，跟期望一家飯店為了顧客明天再次光臨而不偷工減料是不能同日而語的。

自從福島核電危機爆發以來，我們瞭解到東京電力公司過去曾隱瞞核事故，甚至修改過相應的資料。所以，筆者以上提出的顧慮並不是憑空捏造出來的。對於核電安全，核電發展與環境保護的關係，筆者認為需要重視核電部門的激勵問題：即如何保證在核電生產鏈上的各個部門能有正當的激勵機制（公營／私營、合約條文、市場結構等等）以促成其完成任務，而避免敗德行為的出現。

監管問題以及全球暖化

第三，對核能工業的監管問題。監管當局的領頭人應該是有擔當的，並且與核能界沒有利益關係。監管當局中應該有專家和市民的代表，贊成和反對核能的都應該包括進去。此外，監管當局也應該配置有足夠的人手和財政來支援其工作。

第四，核能發展必須與全球暖化問題一起考慮。科學界公認全球暖化的主要成因是溫室氣體的排放，而化石能源又是溫室氣體的重要來源。支持核能的一個重要理由就是它不會排放溫室氣體。因此那些反對核能的人士，在提出核能缺點的同時也理應對如何減低全球暖化有個說法。當然，核能對全球暖化的減緩也只有補助性質，全球暖化是仍然當代人不能迴避的問題。

　參考資料：

　Alexey V. Yablokov and Vassily B. Nesterenko and Alexey V. Nesterenko （2009）Chernobyl: The Consequences of the Catastrophe for People and the Environment. New York Academy of Sciences.

（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