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5月27日,是許信良整整70歲的生日。“老許”在1995年曾經參與過第一次台灣民選總統的民進黨黨內初選,那時他遇上的對手是彭明敏。
不管是16年前的“大膽西進”,或16年後的“大膽開放”,許信良的態度都是站到了在中國政策上比國民黨還積極樂觀的位子上,他不是靠攏國民黨、不是支持國民黨,他對國民黨批判也很嚴厲;但是他批判國民黨的角度、方向,和其他兩位候選人和大部份民進黨支持者,完全相反。民進黨主流批判國民黨太靠近中國,許信良卻指責國民黨對中國還太封閉、太防衛。
許信良的中國政策,乍看之下就像極端、狂熱的統派、親共派,其實他不是。做法上或許類似,但許信良選擇靠近中國的架構、理由不一樣。他夢想的不是加入中國,而是讓台灣對中國發揮更大影響甚至由台灣來主導中國。但是這樣的架構野心,很不容易解釋、更難說服。
偏偏許信良在說服台灣社會的溝通上,先天不良、後天失調,先天不良是他身為客家人,國語和閩南語都不是他的母語,讓他的語言表達效果,大打折扣。許信良的外表、說話表達的態度,也和台灣社會傳統印象中的權威角色,有相當距離。
後天失調是許信良過去政治活動留下的軌跡,以及令人根深柢固“變色龍”的形象。許信良無法否認他當年是國民黨提名、補選的桃園縣長,不能否認他退出國民黨時還表達聲明表示“此心永為國民黨員”,不能抹煞當年在美國介入獨派反對勢力的複雜內鬥,無法去除人家對他拉攏國民黨地方勢力“招降納叛”策略路線的記憶,不能假裝他沒有在2000年退出民進黨,又在2008年重新加入民進黨……。
一個紀錄上看起來如此反覆無常的人,怎樣說服人家接受、服膺他的主張?反對他的人祇要將過去紀錄攤開來,然後冷冷地問一聲:“誰知道他下回什麼時候又會變?又會怎樣變?”許信良的溝通說服就失去了基礎。
過去很長一段時間,媒體報導許信良幾乎都會提到他的“謀略”,許信良自己也對“謀略”的運用,興致勃勃。但長遠來看,“謀略”的形象,也成了許信良拋不開、丟不掉的包袱。“謀略”是一種資源匱乏革命情境下培養出來的習慣――看誰有最大本事可以進行各種利益與權力的巧妙交換,來壯大自己的革命陣營。
許信良在革命階段養成的“謀略”思考習慣,在新的政治環境裡愈來愈施展不開;更糟糕的是,一個後革命的新興民主社會,大家期待的,不會是老謀深算、處處算計的謀略家,而是真誠、誠懇、感人的領導者。
許信良無法感動社會大眾,也無法有效地說服社會大眾,也就使得他在政治上能扮演的角色,愈來愈有限。他就祇能當一個惹起爭議、刺激批判的人。
這次再度出馬參加黨內初選,許信良差點籌不到500萬新台幣保證金讓他感慨甚深,也讓他不得不面對現實,一開始就講白了,“出線獲得提名的幾率不高”;換句話說,他之所以參選,並不是因為幻想自己還能選上總統,而是要藉機將自己“一輩子在準備做總統”累積的想法、能力,藉由參選提供出來。
不再野心勃勃地要“進取大位”,反而讓許信良這次參選有了較大的影響力。首先,這種姿態讓大家看到一個“真誠”的許信良,而不是一個自我膨脹、不知量力的許信良。突然之間,許信良有了可以感動人的一點真誠條件。
其次,許信良拚老命,祇為了表達自己的態度與意志,給另外的候選人,也就使得蘇貞昌和蔡英文不能因為許信良的權力基礎有限,就理所當然可以對他相應不理;形勢逼著他們必須將許信良當一回事,面對許信良要提供的想法、要發出的質疑。
許信良讓自己的角色與自己的企圖,整合為一。不再是要一方面提激進主張,一方面追求大家認同選他當領導人,而是站在一個平等、不容忽視的位置上,逼迫蘇貞昌、蔡英文正眼看著他,回答他的問題,也回應他的主張。
許信良的意義、他的貢獻,因而不是他究竟說了什麼、主張了什麼,而在於刺激出蘇貞昌與蔡英文什麼樣的回答與回應。媒體與一般關心政治、選舉的人,看待許信良的重點,因而也就不會是追究他對自己的意見、主張說得好不好,構思完不完整,表達得是否清楚有力,而在於他有沒有辦法利用這難得的機會,逼迫蘇、蔡兩人在中國政策與台灣社會貧富分配兩大問題上,做出什麼確切的政策思想與承諾。
許信良向朋友借來的500萬台幣,如果能夠換來蘇、蔡兩人提早預備兩大問題的認真對待,讓全台灣都能看清楚他們兩人在兩大問題上的態度,再來進行下一輪的領導人選擇考量,那麼將再划算不過。到時許信良還不了錢,台灣社會也該有良心公義捐款,一起來承擔這樣一筆實質上是社會性、前瞻性的政治投資吧!(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