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日本大地震後,曾經歷汶川等中國大地震的人們普遍有種感覺,從日本當地的媒體報導看,災情再慘烈,損失再嚴重,總不如中國式地震那般震撼,日本沒有哭泣,沒有恐懼,沒有感恩,沒有怒吼,缺少生離死別,一切都依然那麼平靜。一位東京朋友說,其實她身邊的日本人都恐懼,但在這危難時刻,人們已無路可退,唯有壓抑自己不安情緒,如常生活令身邊的人安心。這是日本國民的人素質。其實,還有一個不能不說的原因:日本媒體的報導方式。
日本共同社記者鹽則英一說,當下的媒體報導中,即便受難者家屬接受採訪,也很少拍攝到面孔,很多受訪兒童更是只露出背影或鞋子,“我們現在更多的注意了,不能侵犯受訪者的基本人權,侵犯作為人的那種尊嚴”,“如果災民過多地被採訪,不斷有麥克風、攝像機對著他們,很可能對他們造成第二次傷害。畢竟,受災的樣子是不好看的,心情已經夠痛苦了,要尊重他們的尊嚴”。
包括香港傳媒在內的中國傳媒人,在災難報導上,這樣的“細節”往往不予考慮,在如何維護“受難者”、“受施者”的尊嚴方面,尚未形成自覺意識。人的尊嚴是第一位的。柏楊的《我們活得要有尊嚴》,書的開篇是那段寄語:“人,之所以為人,第一是要自己有尊嚴;第二是要尊重別人的尊嚴,而且是誠摯地尊重。”當下香港,一股歧視中國內地移居香港的新移民的歪風,可謂甚囂塵上。
香港政府新財政預算案給全港每個18歲以上的永久居民派發6000港元,一度有意將在香港未住滿7年的內地新移民也包括在內,卻引起部份香港人不滿,指責政府縱容新移民“不勞而獲”;內地孕婦來香港生孩子,佔用香港產科服務,分薄香港人享用的公立醫院資源;低學歷低技術內地人,透過單程證配額來香港,申請綜援福利,拒絕自力更生;內地人來香港搶購奶粉,令香港媽媽經常承受奶粉奇缺現象;內地遊客沒禮貌、隨地吐痰、說話大聲,常常擺出富人的作派,還給香港人“白鴿眼”……4月10日,香港一些政黨和社會團體竟發起反新移民遊行。
在香港,諸多政策的實施,當然可以商榷、討論,但僅僅針對從內地來的新移民群體,將他們視為排斥對象,認為他們是禍港根源,這無疑是仇視新移民,製造社會分化,窮人鬥窮人,社會在內耗。香港原本就是移民社會,上一代香港人大都是新移民。香港的經濟和社會畸形發展,應該問責政府施政,管制失效才是最關鍵的。本事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政府應為長者、少數族裔、新來港人士、貧窮及低收入人士制定長遠政策,讓他們能享有尊嚴的生活。這才是邁向平等與共融之路。
人的尊嚴不是天生的,是被別人尊重和受保護的結果,其過程是漸進的。日本媒體新聞倫理觀的轉變,正是從16年前日本阪神地震後,民眾對充滿恐怖氣氛的報導的不滿中吸取了教訓。尊重和保護人的尊嚴,需要依靠長期積澱形成思維慣性,從一點一滴做起。在這方面,整個社會的價值取向,影響著人們的思維取向。(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