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不久前,《華盛頓郵報》兩個記者唐尼(Leonard Downie Jr.)及凱瑟(Robert G. Kaiser)出了一本《關於新聞的新聞:美國新聞界的危機》,我讀到這麼一段:
“新聞業許多人認為,在這個空前繁榮及安定的時代,美國人寧願要被娛樂,而不要在公共事務上被告知。這種態度影響了電視的新聞秀和許多報紙。它引誘著新聞界將嚴肅新聞推開,使得耀眼有如通俗劇的新聞大行其道。舉國迷戀名人新聞的現象已影響到新聞業,也使得許多新聞人搶著要去變成名人。”
他們兩人這段話,其實將今天美國及全世界新聞軟性化和八卦化的大趨勢點了出來。從18世紀公共媒體週刊雜誌及報紙興起後,它們關心的是各種公共議題,因此書報雜誌形成空間被稱為“公共空間”,這種空間孳育出追求進步改革的公民文化,也造成18世紀到20世紀上半葉人類社會進步。媒體由於必須滿足人們對公共事務的知情權,以及對公共事務盡到批判及改革的職能,因而人們也承認“新聞是第4權”。在“新聞是第4權”的時代,新聞是時代進步的主要動力,因而激進的美國第3任總統傑弗遜才會有:“倘使有人要我在有政府而無新聞,或有新聞而無政府間二者選一,我將毫不遲疑的選擇後者。”這句肯定新聞價值的名言。
但若傑弗遜活到現在,他肯定已不會再這麼說了。因為,現在的公共事務在新聞上已日益邊緣化,如果不是因為選舉將屆,勞工拚著上街頭,有什麼媒體會去理會勞工問題?又有什麼媒體去關心護士的過勞問題?勞工因為上街而有了一天的新聞價值,但過了這一天,又有誰會去管有沒有下文?在這個名男名女的瑣碎事情就是最好新聞的時代,一萬個勞工的呼聲,又怎麼抵得過一個大陸富婆家務瑣事的價值!
名男名女,富翁富婆和富二代的瑣事,與國計民生毫無關係,但這種事挺有娛樂價值。現在這個時代,一般人什麼都不多,只有時間愈來愈多,太多的時間使得“無聊”成了最重要的新問題,名男名女這種瑣聞屁事,恰恰好就以最輕鬆的方式幫助許多人殺掉了他們太多的時間。
富翁富婆,名男名女瑣事八卦,尤其是名男名女攪到一起,那種娛樂就更大了,它有財有色,也會產生一定程度的偷窺樂趣。在偷窺文化下,人們被看久了,除了知名度加值外,汗毛也沒少一根,久而久之,在這種無聊的時代,愈來愈多人開始把“無聊”當做一個市場,去製造八卦話題來販賣。八卦太多的社會,名男名女的羞恥心會愈來愈放鬆,這種型態的新聞也就底線日益降低,娛樂效果當然愈來愈強。
而軟性、八卦化、無聊當有趣的亂七八糟新聞,其實也是有權者喜歡的新聞。意大利學者文豪艾柯(Umberto Eco)就指出,這種新聞其實是創造出了當代最新型的“快樂的民粹主義文化”。人們由媒體上看到的都是名男名女燈紅酒綠,酒色財氣,誰和誰又怎麼樣,那個人又在劈腿之類的屁事;這種新聞讓人感覺到這個世界不再有什麼大事,我們早已活在燈紅酒綠的幸福國度。以前的統治者還必須忙著作秀來製造幸福假象,現在媒體已幫他們炮製好了這種假象。
時代已變了,1898年美國問中學生他們願意學的榜樣,他們選的人物有78%出自歷史偉人,華盛頓和林肯排名最高,沒有演藝人員。1948年再做調查,歷史偉人只到三分之一,運動明星佔23%。1986再做民調,前10名全都是出身演藝圈。現在如果再做調查,相信因搞怪而大紅特紅的女神卡卡,醜聞天后芭莉絲,或醜聞辣妹林賽羅漢都必然排在最前面,公共議題一定連邊都沾不到!(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