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旭暉:奧沙馬的色情電影:政治化妝的反效果


(美國)奧沙馬被殺後,美國的消費行為尚未停止,反而有漸趨失控的傾向。正如國防部長蓋茨透露,白宮群英原來“一致同意”,不對外公佈任何關於奧沙馬被殺的細節,怎料轉瞬間,不同層級的匿名知情人士紛紛向媒體泄密,內裡既有不同部門的爭功、媒體競爭的炒作,也涉及美國部署的心理戰。

美心理戰接近玩火

無論動機是什麼,公佈在奧沙馬大宅搜出大量色情電影已接近玩火。根據美國媒體引述“不具名的美國現任及前任官員”,在奧沙馬大宅發現“相當廣泛的情色物品”,包括“現代和電子錄製的色情電影”,相信指包括VCD和錄影帶,就差沒有提到《3D肉蒲團》。雖然美方說不知道奧沙馬本人是否曾看過,但東西方媒體已在興致勃勃地推測究竟奧沙馬有什麼心水選擇。這自然是形象公關工程:一週內,美國已把奧沙馬由恐怖大亨極速化妝成一個只穿內褲的鬍子宅男,天天無所事事地把玩電視遙控器看新聞,工作只是在錄像發表了無新意的時事評論,唯一娛樂就是看色情電影來等待性愛。

難令追隨者信服

通過摧毀敵人的道德形象來打擊對手,倒是國際政治的常見法門。翻閱教會歷史,會發現新領導攻擊前任主教的最方便途徑,就是說他有情婦和私生子;二戰期間,英國大舉宣傳納粹德國領袖希特勒是只有一粒睾丸的性無能,意圖破壞日爾曼神話的陽剛形象。然而,這類宣傳無論是否屬實,都只能對某一特定階層的受眾暫時奏效,一般知識份子明白一切難以求證,就是明天美國說那些電影內容包括同性戀和戀童,媒體也只能照單全收。為奧沙馬寫傳的著名美國作家Peter Bergen也看不過眼,相信電影並非奧沙馬本人使用。

就是不談道德,這策略也可帶來反效果。奧沙馬雖然以虔誠穆斯林面貌示人,但宗教並非他的主要身份:他曾提出要不拘小節地反美,陳述的教義、對現代科技的理解,都和塔辛奉的瓦哈比教派有出入;對最保守的穆斯林而言,奧沙馬毫無宗教身份也以“fatwa”發動聖戰就是荒謬絕倫的事,根本不會因為宗教原因追隨他。與此同時,在追隨者心目中,勇氣也不是奧沙馬的主要形象:他並非像希特勒那樣講求正面作戰,而是以設計不對稱戰役的“智力”著稱。奧沙馬的最重要身份其實是反美,他的同情者不單是憤青,也包括不少反美知識份子,像9.11襲擊者都是伊斯蘭中產精英,他們會對這類性宣傳極抗拒,只會視之為敵人抹黑。

抹黑得罪整個宗教

在伊斯蘭世界,性與宗教的關係極具爭議性,美國把“奧沙馬色情化”,容易把視線聚焦在整個伊斯蘭教,這是十分危險的。例如,美國著名婦權作家Asra Nomani在上述消息發佈後立刻撰文,通過描述“奧沙馬的污穢腦袋”來論證伊斯蘭世界對性的虛偽,又重提奧沙馬藏身的巴基斯坦因為地下性業蓬勃而被稱為“Pornostan”,把打擊面由奧沙馬變成整個宗教、整片伊斯蘭地區。這類思維,卻是美國當局引導的:又是據美國媒體引述知情人士,“奧沙馬並非特例,我們經常在激進份子巢穴找到色情影帶”。事實上,穆斯林是否容許私下觀看色情電影這問題,正如穆斯林是否容許手淫,在伊斯蘭世界並沒有完全共識,固然有學派主張嚴打,但也有提倡伊斯蘭改革的學者認為沒有問題。美國炒作“奧沙馬色情門”,只會把各派穆斯林一併得罪,保守的說抹黑、開明的說虛偽,而不會取得任何掌聲。以後奧巴馬批評其他國家以性醜聞抹黑異見人士時,更會失去道德高地,一切得不償失。(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