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一位台灣出版業的朋友講過這樣的故事︰
1980年代,兩岸還未正式開放交流之前,經香港從羅湖進入大陸,去拜訪南方一家出版社。出版社特別派了一輛車全程載送,路途上司機師傅說該要加油了,就將車開回出版社的停車場。停車場旁邊有一棟方方正正的建築,規模不小。台灣朋友順口問師傅︰“這棟樓也屬出版社嗎?”師傅回答︰“當然,我就住在裡面。”“喔,原來是出版社的宿舍。”“不,是出版社的司機宿舍,裡面住的都是司機。”
台灣朋友大吃一驚,心想怎麼可能,進一步問︰“出版社一共有多少司機呢?”“170來位唄!”
對所有台灣人來說,這都是個驚人的故事,每次講都能讓聽者目瞪口呆,也因而聽過這故事的人,都會忍不住加以轉述,使得故事流傳甚廣。
有意思的是,聽故事講故事過程中流露出的台灣人心態。他們感到意外的是中國大陸出版業竟然可以有那麼龐大的公務車隊,和台灣對於出版業的想象天差地別,然而他們不會意外的是公務車所象徵的意義──那絕對不會只是公務上方便利用而已,必然還帶著一種地位的標示,以及佔公家便宜的好處。正因為有這種不意外的瞭解為基礎,才更加強了前面的意外感受。
我曾經在台灣“中央研究院”待過短短的一年,擔任最低階的研究助理工作。有一天,副所長突然打電話到研究室來,約我晚上吃飯。為什麼要請我吃飯?我摸不著頭緒,副所長也沒說出什麼特別理由來。我當然不好意思拒絕,謝過邀請,問了一聲︰“那是要到哪裡用餐?”副所長用了充滿喜悅的語氣,忙不迭交代︰“6點鐘在大樓門口,有車接我們!”
那餐飯吃得索然無味,因為真的沒有任何其他理由要去吃飯,除了所長出國,原本屬所長用的公務車改歸副所長支配,副所長來不及找出其他名目派一下車,就讓我去陪他過過有車接送的癮了!
一個在研究單位服務、平常生活嚴謹的學者,都抗拒不了有車接送的派頭和“不用白不用”的便宜誘惑,在這種社會習慣下,可想而知各單位的公務車必然牽涉許多曖昧不清的用途,牽涉到更多公私不分的浪費。
也因此,公務車的公私分界就更加重要了。我在美國看過麻州州長的交接典禮,舊州長從州長辦公室出來,出了州府大門沿台階往下走,新州長在台階中間平台上等著,舊州長將代表州長權力的文件交給新州長,簡單講了幾句話,然後他繼續往下走,走到底,一輛破破舊舊的家常車開過來,那是舊州長的私人車,開車的,是他太太,開車門坐進去,他就瀟灑離開了。
2011年3月,台灣衛生署長楊志良卸任,交接典禮之後,他走出辦公大樓轉個彎,就下了地鐵車站,自己拎著提袋搭地鐵離去,不搭公務車,理由很簡單︰卸任了,沒有公家身份,也就不該再用公家派車了。
有一天,媒體、社會大眾會給不隨便用公務車的官員肯定掌聲,而不是羨慕有公家車可以接送的風光,那必定就可以省下許多與車輛有關的公帑了!(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