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迅:香港流浪牛


(香港)有一種牛叫“流浪牛”,有一個家叫“流浪牛之家”。

這個位於香港上水的流浪牛之家,有116頭成員。“管家”洋洋說起流浪牛近況,她哽咽了:“我們的牛,快走上絕路了,都要餓死了。”曾在牛場做義工的“偉哥”蕭偉基,是我編輯部的同事,他說:“做義工才2天,我就累得受不了。見到100多頭牛,還有洋洋聲嘶力竭召集正放牧的牛隻,那場面就令我震撼。洋洋他們每天工作十八九個小時,十幾年如一日,以一女子之力,耗盡家財,出錢出力,如此用心,是用生命去照顧一群曾對香港人有過汗馬功勞的牛隻。”

初來香港,我曾在郊野看到幾頭流浪牛。那是十、七八年前的事了。中國以農立國,耕牛曾是人的忠僕。香港新界農民六、七十年代從內地引入耕牛種植水稻,但隨著這些年農業式微,稻田廢棄,耕地荒蕪,或建高樓宅或改貨柜場,耕牛成了流浪牛,無家可歸,或被任意屠宰,或被放逐郊野。香港草地越來越小,流浪牛被迫在郊野馬路旁食草,時遭政府漁護處拘捕,由屠宰商處置。

洋洋不忍心流浪的老牛被人道毀滅,1997年成立“流浪牛之家”。洋洋,即世界動物權益(慈善)協會會長歐陽善瑜,是位慈悲的純素食者。一天,她從電台廣播中聽到一則新聞,得知香港政府捕捉到流浪牛後,就將他們送往屠宰場,她頗感痛心。一次,她在新界郊野見到一群被拘捕而等待死刑的牛,個個瘦骨嶙峋,淒涼無助,眼含淚水。洋洋下決心拯救牠們,於是開辦香港“流浪牛之家”。

洋洋收容的100多隻牛,包括野牛、黃牛、奶牛和水牛。她與夥伴們租下一片地養護流浪牛,卻受放牧所限,牛隻無法外出覓食吃草,只能靠人飼養。她用積蓄及出售資產和珠寶所得,營救這群牛。她與義工們每天放牧,收飼料,割草,餵牛,清洗飼料盆,清理牛糞,有時還要半夜起床為牛蓋被子。他們正面臨經費困境,政府認為“流浪牛沒有保育價值”而不予支助。

據悉,香港新界各地水牛與黃牛群落,總數約900頭。“流浪牛之家”本著一切生命皆有生存權利的理念運作。從前為香港耕耘過的老耕牛,如今無以果腹,曾經為香港人貢獻過糧食的牠們,正面臨被屠宰的命運。洋洋哀嘆:“牠們同樣是一條條生命,我們彼此在地球寄宿,只是穿的衣服不同而已。”

彈指之間,社會轉型,香港人是否只顧經濟發展而對牛隻忘恩負義?米埔保護區3年前開始引入兩頭流浪水牛,牠們被僱傭為“再培訓工人”,任務簡單,只是負責埋頭吃草,令濕地野草不會過度生長,有助改善候鳥棲息的環境,對人對牛對環境都是三贏。

香港人因產業轉型而失業,因年齡漸老而沒有工作,這是容易被香港社會遺忘的角落。流浪牛由就業到失業,與底層香港人的遭遇何其相似,在經濟生活現實中,民生政策出台,需要復活基本理念,每個人都是一個生命,生命的本質首先是生存。(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