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海燕:奧巴馬的反擊


(美國)八國集團(G8)峰會駝著一籃迫切又棘手的經濟議題在法國召開,但結果卻是政治主導。歐債危機揮之不去、經濟疲弱、失業攀升、政府財政緊張需大幅削減福利開支、中東北非局勢令國際油價高企、日本災後重建、核安全等經濟困局,已困擾成員國政府良久,且已民怨沸騰。面對明年美、法、俄的選舉年,還有英、日首相的領導能力受其人民質疑,與會各國尋求合作和對策的誠意毋庸置疑。問題是如果纍纍的經濟難題可輕易解決,相信早已被掃除了。

從除魔走向昇華的新反恐戰略

美、英、法政府會前已洞悉此點,尋求經濟合作、等候措施見效之餘,他們更著力於政治──把握奧沙馬被殺的時機,一方面要儘快解決利比亞困局,讓北約脫身;穩定及重新部署中東與北非地區策略和勢力平衡;緩解西方和伊斯蘭世界的敵對心態。另一方面,得認真修補911事件以來,跨大西洋(美、歐)鴻溝。

從“除魔”走向“昇華”的新反恐戰略目標是清晰的,關鍵在各大國在自身的政治和國家利益考慮下,最終作出的政策措施和行為,是否與目標一致。

峰會首天便就利比亞問題發表“卡扎菲必須下台”聯合公報;法國總統薩爾科齊透露北約的利比亞行動“進入第二階段”;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亦在記者會譴責卡扎菲。儘管歐美和俄羅斯會上在敘利亞問題上仍然分歧,但會後不久俄外長便表示支持卡扎菲須下台,並接受國際刑事法庭審訊。中國駐卡塔爾以及駐埃及的外交官分別會見了利比亞反對派。前天(6月9日)外交部西亞北非司司長陳曉東更透露,中國願意在近期接待利比亞反對派“國家過渡委員會”代表訪問中國。各國明顯已達成共識:利比亞及北非局勢須儘快穩定。

事實上,美國總統奧巴馬出其不意的公告擊斃奧沙馬(5月1日)後,美國和國際社會震撼了兩星期。奧巴馬政府似乎制定了一套多方位應對各重點議題的新戰略,而作出一連串的外交“突擊”:首先,奧巴馬在以色列總統內塔尼亞胡訪美前夕突然提出“美國新中東政策”,一方面提出經濟援助北非及中東的民主化,另一方面則破例公開呼吁以色列接受聯合國一直要求返回的1967年“六日戰爭”前的邊界為基礎,重開“以巴和談”,等於要以軍撤出東耶路撒冷及約旦河西岸佔領土地。然後,奧巴馬趁前往法國八國峰會展開歐洲之旅,就在英女王突破性訪問愛爾蘭後,亦到愛爾蘭“尋根”,然後才訪問“最重要的盟友”英國,重申美英的“特殊關係”,再跟俄羅斯總統梅德韋傑夫同步出席八國峰會。

剛巧,塞爾維亞總統塔迪奇(Boris Tadic)在八國峰會開幕當日(5月26日)亦宣佈,已逮捕波斯尼亞戰爭期間(1992至95年)塞族部隊司令姆拉迪奇(Ratko Mladic)。國際通緝戰犯姆拉迪奇逃亡15年,涉及屠殺超過1.8萬人的種族屠殺罪行,包括在聯合國保護區斯雷布雷尼察(Srebrenica)屠殺8000名男性回教徒。歐盟表示,塞爾維亞政府這一行動,掃除了該國加入歐盟的“重大障礙”;當年歐洲大國初期一直不願捲入棘手的巴爾幹半島,由荷蘭負責的聯合國維和部隊人少兼無力,結果造成此悲劇。歐洲盛傳塞爾維亞政府及國民(東正教)包庇姆拉迪奇,讓其在鬧市多次逃脫緝捕。現在,對歐洲回教徒終有所交代,讓歷史告一段落。

國際輿論對奧巴馬的“外交突擊”的現實意義、可行性和誠意各有爭議,不過,評論其新政策得先瞭解,這些舉措本身就不是純政策性;相反,奧巴馬的新全球安全戰略既包括實質政策部份(如以千億銀彈援助阿拉伯世界的民主化),亦有高“水分”的政治姿態部份(如高調要求向以強硬見稱的以色列總理內塔尼亞胡,返回1967年前以巴邊界)。前者,實為主張以非戰爭手段為主要方式,促使阿拉伯世界政權更替,重建“對美國友善”的北非與中東。後者,奧巴馬提出的以巴邊界定義一直都是聯合國甚至是美國的立場,只是華盛頓過去顧及以色列的壓力而從未公開提及而已。

外界對奧巴馬在白宮會後被內塔尼亞胡“訓導”,及他翌日備受猶太輿論攻擊而“修正”和“重申”的美國對以色列的支持堅如磐石,反應甚大。然而,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都是姿態而已。奧巴馬故意挑戰以色列(尤其是鷹派總理內氏),目的只是要向阿拉伯世界傳達一個鮮明的信息:他敢公開對以色列說一次不。推動以巴和平進程乃前民主黨總統克林頓的中東戰略重點,奧巴馬的目標是恢復以巴和談,期望從歷史和源頭上減低美國與伊斯蘭世界的矛盾,是為美國長遠反恐戰略的昇華。

故意挑戰以色列

然而,奧巴馬政府完全可以預期此舉在美國國內激起的強大反對壓力。猶太及以色列遊說團和利益在美國政壇上、經濟上和社會上一向勢力龐大。奧巴馬上任首役,乃受華爾街大行對其處理金融海嘯政策置若罔聞;同時,中東及北非爆發茉莉花浪潮以來,美國的石油工業和共和黨一直指摘奧巴馬的軟弱。奧巴馬趁成功“除魔”時機向布什時代坐大的各方作一次示威,同時亦不忘以埋下繼續售賣武器給以色列的伏筆,也利用愛爾蘭的“尋根”,鞏固愛爾蘭裔選票。奧巴馬是對內對外的乘勝所作的5月反擊。(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