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1981年初,我首次踏足大陸那一夜,可算十分難忘。當時,我在印度為聯合國工作,因飛機誤點,很晚才到達北京飯店,接待處已無人當值,連保安員也不見影蹤。我竟然在大堂一扇門後睡了一晚!
這開始了我在北京的聯合國辦事處大約5個月的工作,極之愉快。當時中國剛剛向外開放,渴求知識,並十分希望得到國際援助,尤其是多邊援助。已發展國家提供的單邊援助,往往是有條件的。如今,中國從要接受援助到有實力回報國際社會,我絕對相信中國有許多加強參與聯合國的空間。
不干預別國內政是對的
但應更積極參與維和部隊
作為在聯合國安理會中擁有否決權的常任理事國,中國進可攻、退可守。譬如日本加入維新的安理會的提議,中國不喜歡,便可以否決它。
權力少不免帶來責任。中國的問題是:對看來沒有直接利益關係的政治議題,它大多採取迴避的態度,例如在伊拉克及利比亞問題上,俄羅斯多番出頭對西方表示不滿,中國則較低調。在6月19日凌晨,北約再次空襲的黎波里,傳媒報導有9人死亡;及後,連北約亦發表聲明承認可能因“武器系統故障”造成平民傷亡。既然安理會設禁飛區的決議是為了保護平民,中國理應更強硬的反對北約殺害平民。
戰爭及和平的問題,在聯合國是由安理會處理的。中國一方面堅持不干預他國內政,一方面積極參與聯合國維持和平部隊。根據聯合國的數據,在去年底,中國有2039名制服人員參加維和部隊,全球排第15。在人員及財力上,中國可作出更大貢獻。讓中國部隊在聯合國的旗幟下戴上維和部隊的藍頭盔,可促進中國的軟實力。
此外,其他如建設和平、防止衝突及人道援助等等工作,中國都可以更積極參與。中國外交政策的目標,就是維持穩定的國際環境,以便創造國內和諧穩定發展的環境。因此,中國加強參與聯合國,可以促進和諧的國際氣氛,是符合國家利益的。
其實,安理會不等於聯合國。聯合國還有許多重要機構,像聯合國大會,乃至其他國際發展及人權的重要活動,中國大可更積極參與,促進中國的發展及世界和平。
1943年,盟國勝利在望時,蘇聯、英國、美國的外長和中國駐蘇聯大使傅秉常簽署了莫斯科宣言,聲明:“根據一切愛好和平國家主權平等的原則,建立一個普通性國際組織,以維護國際和平與安全,所有愛好和平的國家,無論大小,均得加入這一組織。”1945年,在三藩市舉行了聯合國國際組織會議,50個國家的代表以中、蘇、英、美的代表擬訂的建議為基礎,經討論後起草了《聯合國憲章》,並在6月26日簽署了。
施君玉在4月7日的《大公報》談及國際大變革時代的文章中指出:聯合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國際關係理論體系遭遇空前挑戰。他指西方肆意踐踏國際法準則,是對的。但他說“聯合國被玩弄於股掌之間”卻肯定不能形容聯合國大會。在大會中,國家無論大小都是平等的。我派駐南太平洋時,曾到訪吉里巴斯,這小國只有約10萬人口,但在聯合國大會中,跟美國和中國一樣都有一票。
查閱聯合國大會的投票紀錄,你便會發覺:大會投票時,西方國家往往敗給發展中國家,例如跟以色列有關的議案,美國和以色列很多時被孤立。目前,以色列、巴勒斯坦和談趑趄不前,9月,聯合國大會可望就巴勒斯坦立國問題投票,那些認為“聯合國是西方傀儡”的人,不妨放眼投票結果!
政經難分
中國可促使聯合國更開放
當中國剛剛開始改革還自稱發展中國家時,它自然與其他發展中國家同聲同氣。展望將來,當美國國務卿希拉里指中國在非洲搞新殖民主義,中國大可透過聯合國這個重要的多邊組織,以實際行動,向發展中國家提供金錢及技術的援助,駁斥西方及美國的指摘,讓世界瞭解中國的真正動機。
清華大學當代國際關係研究院院長閻學通,電郵了《國際先驅導報》最近訪問他的文章給我。他再次挑起中國應否承擔更多國際責任的爭論。他自認屬於少數派,主張中國需要在國際事務中表現得更大膽及自信,這樣才符合中國作為一個世界強國的身份。我認為,中國加強參與聯合國,正好表現其世界強國的身份。
中國要更積極參與聯合國,還有許多其他方式。在1998年,中國簽署了國際公民權利和政治權利公約,卻並未立法確認。然而,中國已知會聯合國,這公約適用於香港特別行政區。今年4月,中、美就人權問題的對話毫無成果,只是各說各的立場。兩個月前,聯合國“強迫或非自願失蹤問題工作組”關注中國一連串“被失蹤”事件。本月初,聯合國人權小組認真關注中國四川多位西藏喇嘛據報被強迫失蹤的詳情。去年12月,聯合國人權理事會任命的食物權特別報告員訪問中國,指出:從保障糧食安全過渡到確保糧食權利是中國的當務之急。
聯合國跟各懷鬼胎的西方國家不同,它對中國無多大威脅。有關上述問題,中國若能跟聯合國多點進行真誠的對話,肯定是積極的參與聯合國的方式。
在中國國內及國外,注意力都放在如何改革國際經濟秩序,以及相關的國際機構,如國際貨幣基金會的投票權等等,而忽略了國際政治秩序的改革。希臘危機卻顯示了政治、經濟是分不開的。現在是時候評估國際秩序的改革,尤其是聯合國所扮演的角色。中國大可有所作為,促使聯合國更開放、更民主和更有效率。
聯合國很快便選出新一任秘書長。5個常任理事國都表示會支持潘基文連任。安理會即將向聯合國大會提交議案。中國人從未當過聯合國秘書長。日後,會有中國人出任秘書長嗎?香港人又可以嗎?(作者在聯合國工作20年後,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講授國際關係)(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