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日共同歷史研究委員會1月31日公佈了階段性研究報告。這個由中日政府主導的學術研究，兩國學者歷時3年，完成了對古代、近現代中日關係史的第一階段研究工作。雙方對日本侵華戰爭起因、南京大屠殺等問題發表了各自的研究成果。在報告中，日方承認對華戰爭的定性為侵略戰爭，同時，承認南京大屠殺是一次集體的屠殺事件。當時愛因斯坦、羅素、羅曼羅蘭、杜威等哲人學者對南京淪陷的聲援，要等到73年後才得到回應，仿佛是一場歷史的宿命。

日軍侵華在中日現代史中實為具有深長影響的重大事件，其中涉及到的，不只是數以百萬計寶貴生命在動亂中的慘痛遭遇，而且影響及爾後中日地區政治生態的演變，無論是兩國民眾的心理糾結，還是仇恨情結的形成，甚至兩地文化的發展，都受到此事件的重大影響。如今，中日歷史共同研究委員會的學者們在“求大同存小異”的原則下，在最重要方面取得共識，顯示化解與修好的契機，猶如春風薰溶冬雪，實在令人感到欣慰。

從目前公佈的學術報告，已能使社會大眾瞭解整個中日歷史的梗概。許多史學家包括余英時先生都注意到，在報告書中提到甲午戰爭時，日本學者不但引用日本學界一般的觀點，還引介中國學者的觀點，認為日本走上擴軍道路並非偶然。雙方取得共識的背後是大量的交流。誠如參與撰寫工作的中國社科院近代史研究所副所長王建朗所言：“每一個詞的表達都是經過艱辛討論後確定的，例如，‘侵略戰爭’一詞是在最後階段才寫入題目的，日本主流學界不否認侵略，但在寫文章時，往往迴避用到這個詞。”吳澤先生在《史學概論》中指出，史學著作是客觀歷史過程的一種反映形式，評論家如果不是從客觀歷史過程出發，史學著作就無法被正確認識，並得到中肯的評價。看來日本學者還須要再努力。

但是，學術難免有分歧。王建朗先生說，日本學者注重對具體事件的研究，強調其“偶然性”，而中方則強調事件發生的“必然性和計劃性”。

例如，對於盧溝橋事變，中國的表述為，此事件作為個案發生可能具有偶然性，但從歷史演變過程來看，它的發生又有必然性，而日方對此則有不同的見解。這使我想起蔣夢麟先生在《西潮》中說，日本人對忠和恕這兩個重要的道德觀念只學到忠，卻無法瞭解恕，所以他們不能以恕道待人。對於中國及海外華人社會比較關注的南京大屠殺問題，在此次研究中，關鍵並不只是被害人數問題，而是關於這一大規模的反人道殘暴行為性質的認定，結果雙方學者都承認這是一次集體的屠殺事件。

除此之外，日本發動太平洋戰爭，作為侵略國，在東南亞地區進行了大規模的屠殺和掠奪，犯下無數暴行，特別是侵略大馬3年8個月，慘遭屠殺或殘害的無辜同胞逾15萬人。大馬紀念日據時期殉難同胞工委會要求日本政府道歉、賠償，迄今毫無具體成果。

在檢視南京大屠殺與馬來半島的歷史創痕，有一項很重要的問題，必須獲得正確答案，就是要確定上述事件中全部死亡人數究竟多少，以及如何致死的。若不將這項人數予以確定並明瞭其死亡狀況，對許多問題將不好處理。關於南京大屠殺死亡數字，遠東國際軍事法庭認定是20萬人以上，而東京國防部軍事法庭則認定是30餘萬人。這兩項數字，相差實在過大。而實際數字很可能介於20至30萬人之間。至於馬來半島被屠殺人數約15萬，加上東馬則超過15萬人，南京大屠殺是一項突發事件，而馬來半島的屠殺各地情況並不一樣，絕不同於自然災害及流行瘟疫，又如何能以人口學方法來加以推算？除了這種人口學推算，是否還有其他更科學更合理的辦法來確知罹難人數呢？

要確知這兩項事件中究竟有多少人受害身亡，最簡便而有效的一種辦法，就是由政府下令，立即進行一次全面的總登記，當時遇難的每個人，不論男女老幼，現在總有家屬在南京或大馬；沒有家屬者，也有親屬；沒有親屬者，亦有朋友或當時的鄰居。所以只要辦一次總登記，就不難在短期內獲得這項確切數字。縱使其中少數沒有人來辦登記，也可經由另一種辦法，就是追查當年的戶籍資料，來作稽核。既有戶籍登記，那麼只要詳細查對那一階段的戶籍死亡登記，追查各個有關人員的下落，就不難獲得整個的答案了。

雖然現在距離南京大屠殺事件已有70多年，距離半島大屠殺也有60餘年，各個遇難死亡者或許仍有相關人員留在人間，有關資料仍然保存完整，所以不論辦理總登記或追查戶籍資料，仍有獲得確證的憑藉。可是時間再過10或20年，當這些受難者的相關人員死亡，或有關資料遺失，屆時想再來確證這次事件的正確人數，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如今事過境遷，經過了多年的延宕，南京大屠殺事件終於在今年閃現了從歷史的陰影步向光明的契機。而平反日軍侵略馬來亞與婆羅洲的歷史也勢在必行，我們希望大馬與日本雙方也能成立馬日共同歷史研究委員會，對日本侵馬戰爭起因及經歷等問題進行研究，對侵馬這個太平洋戰爭變局中的半島悲劇留下永遠的見證與警惕。至於如果日方對道歉、賠償有誠意，其意義也不是要目前日本政府完全擔負過去政府的過錯，而是在大時代的悲劇中，只有政府足以代表社會整體來撫平歷史的傷口。

中日共同歷史研究報告的完成，或許標誌兩國人民走出歷史的陰影，走向光明的歷史！（大馬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