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日本女子足球隊得世界杯後,代表在訪問中說:“我們要帶給家鄉的災民希望與力量。”
媒體的報導重點,也放在教練和隊員如何感謝日本國民,把勝利“歸功”於日本人支持和打氣,並刻意與311大地震拉上關係。日本女子足球隊教練佐佐木則夫說,他和隊員在決賽前夕,重看一次災區的照片,激勵隊員士氣,令她們發揮突出,突破東方人體力容易不支和身形矮小的先天弱點,創下奇蹟。
賽後,日本國民舉國歡呼,指這是“日本的強心針”。在新聞片中被訪的市民,都一面倒感覺興奮,認為這是近期日本“最值得高興的事情”,觀戰的客人眾多,酒吧生意節節上升。在重大的體育賽事中,所有日本人都可以理直氣壯的大叫“日本!萬歲!”。日本國民甚至在鏡頭前感動流涕,說加上日本隊細膩以及紮實的技巧,最後終於寫下奇蹟,拿下獎杯,得到世界第一。連《足球小將》的作者都去到現場觀戰,踢出奇蹟的,不是戴翅偉,而是日本的女人們。
大家就好像忘了,日本政府幾天前公佈有銫超標3至6倍的輻射牛肉流出東京、大阪、北海道等10個縣市。
一個世足冠軍,最好的spinning工具。
日本運動員的“役後安置”
看著電視畫面,我著實為日本的足球運動員感到興奮。因為,我知道這些女足球員,不會只得一時榮光,隨後生活,亦有所繼。日本跟中國最不同的地方,是運動員的“役後安置”,比中國、台灣和香港,做得更好。
如果你是曾經得到世界冠軍的日本運動員,廣告合約、電視節目演出邀請,當推廣活動嘉賓等等的“工作”自然會來,運動員有經紀人打點他們的形象和工作日程,他們可以收取“合理的出演費”。媒體會把運動員得獎說成是“個人的榮耀”和“個人努力不懈”的結果,而不是國家的光榮,也不需要感謝自民黨/民主黨的栽培。有不少運動員在退役後都“財政獨立”,比方說日本的足球國腳中田英壽。他現在主要的工作,大抵是健身和出席各地的時尚派對吧?還有,日本的企業都樂意聘請現役/退役運動員,當企業的“形象公關”。比方說,北島康介雖是職業運動員,但同時他也是日本可口可樂的社員。北京奧運男子體操個人全能銀牌得主內村航平,雖然“只是”得到銀牌,在大學畢業後加入了日本的保險公司“朝日生命”,是為“朝日生命體操俱樂部”成員,一邊當職業選手,繼續他的運動員生涯,另一方面到日本各地教小朋友玩體操,為公司做形象。企業聘請運動員的關係,令這些公司在萬眾矚目的體育比賽中,一定可以看到他們公司的名字。當這些運動員退役後,也可以參與公司別的公關項目,永遠成為他們的宣傳工具。
體育運動的作用
體育,向來是令國民愛國的重要工具,國與國之間的競爭,口說是遊戲一場,實質就是科學的競賽,面子的較勁。
美國奧運金牌得主Andrew Strenk退役後,在學界發表論文,指陳美國從二戰後的20年,如何花費大量開支,在體育比賽中建立國家形象,進行外交活動,以至把體育當成國家宣傳機器。香港搞國民教育的諮詢文件,也有章節教導“香港學生見到國家運動員在競技比賽中得獎,要覺得感動”。但當你同時又看到河北籍的前世界大學生運動會體操冠軍,1983年出生,只得151cm的張尚武在北京街頭賣藝乞討被放上網,前馬拉松冠軍1981年出生的艾冬梅擺地攤賣金牌,及後得到曾經在家鄉澡堂做搓老泥工的鄒春蘭致電鼓勵,命艾氏不要把金牌賣掉。其實,也會感到很難過。在中國,役後變得很成功的運動員,可以數李寧、鄧亞萍、劉璇、伏明霞……但還有很多很多“只是”得到銀牌銅牌的,去了哪兒?
運動員到老一場空?
講述台灣體操運動員林育信的電影《翻滾吧!阿信》其中一位配角,曾以藝名“多多”演出“棒棒堂”的何傑也曾是體操選手,何也在訪問中說,台灣的體操選手,即使得到獎牌,最後只可以當教練,更多和他一起練體操的同袍,都是受傷黯然退役。但體操運動就像是興趣班,不會長久的。運動員即使得獎了,到老一場空,不計其數。
再看看香港的運動員,要麼於公共屋跳樓自殺,要麼當保險經紀。要繼續和運動保持一點關係,就得要再找一份工作去支持生計,當上教練,頂多也只是當一些“其他學習經驗”的興趣班導師,或是一些有錢孩子的暑期活動導師,正所謂“搵朝唔得晚”。
日本的運動員,得到榮光,還會有足夠的經濟支持。你不得不由心的覺得,日本運動員,真的幸福。恭喜所有女足選手,你們為日本爭光,也為自己前路鋪好路了。(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