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海燕:南海升溫下的美國角色


(美國)最近南海局勢“突然”步步升溫,鋪墊了一個月,目標終於豁然明朗:南海問題成為正在印尼舉行的東盟地區論壇(ASEAN Regional Forum)的主要議程。東盟在擬訂《南海行為準則》草案,針對2002年跟中國簽署的《南海各方行為宣言》只屬原則方針性質,欠法律約束力的問題。

據傳媒報導,有關準則包括軍事演習、自然資源勘探及針對地區衝突的適當反應等具體而可執行的細節。如草案在東盟外長會議取得認可,目標是11月舉行的第6屆東亞峰會時可正式通過。

中美相對戰略位置和關係起變化

惟過去一個月,區內外傳媒對南海問題密集地尖銳化非常關注,甚至首次認真思考和擔心,中國與美國、日本、越南或菲律賓之間,會否真的有機會擦鎗走火。從宏觀看,憂慮是真實的:隨著中國經濟及軍事實力的提昇,不單中美的相對戰略位置和關係變化,與亞洲鄰國的利益關係,以及中國本身的安全觀、政府和社會的自我實力評估及願意繼續“韜光隱晦”的程度,都可能有變化。

但若在微觀層面看,近日的緊張局勢明顯地只是一種談判手法和過程。細看過去一個多月的發展,每逢中美政府或軍方進行會議或訪問前夕,南海似乎就“神經緊張”一下,但雙方會面時又沒有敵對性指摘。而因為南沙、西沙群島主權問題與北京突然僵持的越南和菲律賓,其外長訪華時均釋出積極協商合作的態度,但其後又繼續擺出挑戰姿態(如登島等)。

而中美仍處萌芽狀態的軍事外交更見弔詭。5月底解放軍總參謀長陳炳德訪美,雙方雖表示須加強兩軍互信機制(confidence building mechanism),但在美國對台售武及中國海軍活躍發展兩大問題上,各自公開堅持立場。6月初中國首次由國防部長率團參加“香格里拉對話”,嘗試展示中國積極推動多邊安全合作機制,但國際社會對中國威脅論、海軍現代化和航母及南海主權爭議表示憂慮。

在中美亞太事務磋商前,南海開始升溫:越南進行實彈演習,菲律賓單方面將有爭議的南中國海地區改名為西菲律賓海,美國和菲律賓亦進行聯合軍演。美國新公佈的《美日共同戰略》目標修訂指明向中國,並首次聯合日本介入南海問題。國會參議院外交關係委員會亞太小組委員會主席韋伯提案,要求中國停止在南海的軍事活動,批評北京無視於對湄公河下游國家的用水權,並且敦促美國應該扮演積極與主導性的角色,以多邊談判之方式解決問題。稍前,國務卿希拉里表明,美國高度重視南海的“航運自由”。美國以全方位方式爭取自己“回到亞洲”的決心非常清晰。

對中國來說,南海爭議被“國際化”和“多邊規制化”乃非其願。其一,南海對中國來說乃領土爭議,應在主權原則下處理,故主張爭端國透過直接雙邊協商解決,換句話說,就是透過多方面的利益談判,甚至合作開發換取擱置爭議和衝突。其二,儘管中國外交政策近年一直主張多邊合作和推動東亞區域融合,但強調“東亞”而非“亞洲太平洋”的潛台詞是不希望擴大至美國(及其盟友澳洲)在亞洲事務中。而部份東盟成員國,如2005年首屆東亞峰會主辦國馬來西亞亦支持此概念。但面對中國經濟力量的崛起,日本當時最大力主張須包括美國。由於當年美國雖有意願維持其“太平洋利益”,但卻身陷中東及反恐戰爭泥沼,最終直到去年在越南河內舉行的第5屆東亞峰會,美國須接受俄羅斯同時加入列席,而今年11月的印尼峰會才正式被接納出席。

奧巴馬上台之始提出“重返亞洲”

從這角度看,外界較容易理解美國民主黨及奧巴馬政府為何從上台之始,就提出必須“重返亞洲”。而去年同一時候,國務卿希拉里列席越南的東亞峰會時,其與中國外長楊潔篪見面時已提出,解決南海主權爭議是應優先要解決的外交事務,也是“美國國家利益”的一部份。翻查新聞資料,當時北京認為,美國是警告中國不要單方面處理南海主權問題,與中方宣佈完全擁有南海主權的說法存在衝突。去年夏天美國同樣在太平洋與韓國和澳洲舉行大型聯合軍演,但進入夏天,隨著中日在東海和“撞船”問題出現新的爭議,中美矛盾又慢慢地靜下來。

儘管南海和太平洋的石油、天然氣、魚獲以及最近日本研究發現海底稀土等經濟資源,在全球能源、礦物和食物短缺危機日見嚴重的情形下,令南海問題更具爭議性。但假如這主要是經濟問題,各國多年來為何沒有合作開發。對美國來說,長期戰略藍圖和目標非常重要;區內盟友日本受大地震打擊久難復原,美國親自介入亞洲,應對中國崛起的考慮更顯著。(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