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作錦:全面圍堵八卦媒體


(英國)銷售量260萬份、高居英國報紙首位,且已發行168年的《世界新聞報》,因竊聽和行賄案,被迫關門。

這家以挖別人“醜聞”著稱的報紙,自己的“醜聞”比他們刊登過的任何醜聞都醜得多,包括行賄警察以購買消息,侵入至少4000人的手機竊聽和竊取資訊,竊入名人銀行帳戶以偷得資料。這些背逆道德、罔顧法紀的惡行,引起英國社會公憤,警方逮捕此報重要職員,還將有進一步的司法偵查。報紙集團的大老闆、“媒體巨人”梅鐸怕危及他的“帝國”事業,壯士斷腕關了《世界新聞報》,被外界稱為“世界末日”。

所謂“八卦”新聞者,無非是對色情的偷窺與對暴力的嗜血也。這是自有媒體以來就有的問題,非自今日始,尤非自《世界新聞報》始。“有識之士”自然口誅筆伐之,政府立法部門亦以法律限制之,但是“八卦”卻繁衍生息,日新月盛,道理何在?無他,市場法則使然也。

市場法則的核心意義就是有需求就有供給,連俄國與中國大陸都無所逃於市場法則的天地之間了,其他“資本主義社會”能不服膺這一規律?

一般人多生來膽小,平常謹小慎微的做人做事,一旦有“勇者”敢於不守繩墨,做了突破社會規範的事,大家多想一窺究竟。說是好奇,其實是給自己的“懦弱”找點補償。

有些“聰明”的媒體老闆,一眼就看出“八卦業”的“錢景”,於是雇大批狗仔隊,以偷窺、偷拍、偷取的方式弄到原材料,送到編輯工場加工,然後以大篇幅、大畫面、高分貝進入市場,一時間造成轟動。很多人買來報紙、買來節目,以不屑的眼光讀著、注視著,然後搖搖頭。但又捨不得放棄這種樂趣,第二天,或下一次,再重演這樣的戲碼。看的人多,發行量大,收視率高,工商企業送廣告來,學者和“名嘴”因酬勞多而寫文章、上節目,於是每家老闆都儼然成了當地的梅鐸。

有人說,有什麼樣的人民就有什麼樣的政府,因為政府是人民選出來的。同理,有什麼樣的閱聽人就有什麼樣的媒體,因為媒體是閱聽人供養出來的。媒體雖也能影響公眾,但是公眾,包括閱聽人、工商界、學者與“名嘴”,對媒體才發生血肉補給的作用。

《世界新聞報》之所以會關門,有兩點主要原因:其一,大體上說,英國人民比較文明開化,他們平常雖也歡喜來點“八卦”,但有一個雖非明顯卻有“共識”的界限,逾此限度即不再容忍;其次,英國司法比較獨立,平時能保障媒體的言論自由,一旦媒體藉自由而違法,即嚴格執法而無懼於“政治迫害”等等讕言。

其實,媒體的色情和暴力問題,是目前的普世之惡。它們雖也揭露了少數的不公不義,但大量挑逗了社會的黑暗面,激濁揚濁,有造成人性集體墮落的危險。依目前情況來看,“剿滅”已經很難,只有“圍堵”一途,希望它不致氾濫過甚,為害過劇。連能否做到這一點,也要看閱聽人、工商界、學者與“名嘴”的態度。如果大家踴躍輸將,一齊投身“八卦”的“共犯結構”,後果也就無待龜筮了。(作者是台灣資深報人)(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