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迎向大命運的新約會


(美國)我一向推崇約翰.洛克斐勒三世在1973年所著的《第二次美國革命》,洛克斐勒家族是人類史上最偉大的人道公益家之一,政治上屬於溫和中庸的共和黨。他在這本書名嚇人,但內容十分前瞻的著作裡,提出非常多的洞見。

人們都知道,1960至70年代初,是美國驚天動地鉅變的時代,貪婪自大而不公正的美國,簡直內外交困。越戰的泥淖已使全球齊聲指責,被欺壓200多年的黑人不甘再被欺壓,根本不被重視的青年輩也開始憤怒,族群、階級和性別生態的抗爭運動也告蠢起。那是個騷亂的時代,如果去查那個時代的媒體,美國已到了革命邊緣,的確成了當時許多人的驚慌。

洛克斐勒三世由於家族長期行善,有極強的人道關懷,於是經過廣泛的接觸而寫下該書。他完全聽得懂當時的人是在憤怒什麼,但他沒有自己走上街頭,而是宏觀的認為美國到了“第二次革命”的時候。第一次美國革命建造了自由民主的美國;第二次革命則是要走向人道主義政治,經濟與社會的新變革,結束人的貪婪腐敗麻木和矇混,而是往對人、對自然更友善的新境界。他特別主張應有人道政治新型態領導人,這種領導人的特性為:

第一,對國家面對的各種問題有真正的關切,與靜心去謀求解決之道的責任心。他認為能否針對問題提出服人的計劃及促成改革,將是未來選舉和連任的主軸,人道政治乃是核心。

第二,對人們的憤怒及騷亂應有足夠的敏感心和同理心,從而制定出能有效對話及改正的政治參與新模式。

第三,對社會差異的多樣性要有真切理解,更要有能夠將分歧的觀點調配為一種能夠協和為整體的能力。

洛克斐勒三世寫書的那時,今天所謂“轉型”這種觀念尚未發生,但見多識廣,心懷善意的他卻已敏銳體會到“大轉型”已在美國出現。美國第一次的開國革命,是民主共和國的成立,但200年後,由於民主懈怠,社會改變,人類新價值陸續形成;官僚體系麻木,舊的那一套體制完全裝不下新的社會內容,於是各種力量遂紛紛出來撞擊舊體制的牆壁,整個體制都變得搖搖欲墜。洛克斐勒三世不是保守派,他知道新聲音不是無理取鬧的找麻煩,而是具有正當性的人民聲音;他不希望這些聲音因為無人理會而變得更加憤怒,寧願整個美國由政府帶頭來率先改革,創造一種新的人道政治,讓美國出現能對這些聲音有感的政府。當政府能做改革的發動機,整個社會的改革成本就會最小。他所謂“第二次美國革命”,其實是一種心的革命,而不是成本極大的群眾革命。

今天,在某種意義上,其實也到了這種二次革命的時候。長期以來僵化的政府,以及單向度思考的官僚菁英,他們完全不能體會社會新價值和新力量的脈動,他們對一切新問題都用舊方法來面對。於是人民的憤怒遂告蔓延,這些聲音其實都反映出了新價值與新人心,政府與人民在權力上的不對等。面對這些頑疾,以前的人只是忍耐被欺,現在已到了人民站出來要求政府帶頭改革的時候了。處於這樣的時刻,安撫或矇混其實是沒有用的,只有誠實方能面對問題,型塑出新時代的新價值和新做法,讓整個時代向前進步,才能化解走向進步的摩擦。

洛克斐勒三世有個很感性的比喻,變動的時代通常也是“國家社會和命運約會”的時刻;現在的這場第二次革命是我們大命運的新約會。既然是約會,我們衷心期待政府要懂得約會的法則,要有感於人民的聲音,不可矇混應付,這種約會下來,才會有更好的將來!(台灣著名時事評論人)(馬來西亞星洲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