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朔:台灣式的民粹主義競賽!


(台灣)近代政治上,有個名詞被用得很鬆散、很隨意,它就是“民粹主義”(Populism)。

“民粹主義”這個名詞,基本上肯定大多數弱勢人民的主體價值,因此在思想分類上,可視之為一種“激進民主”。18世紀後半期的美國即有所謂的民粹黨,可算是民主黨的左派,當時的小自耕農、勞工及小商人乃其主力,他們聯合起來反制當時新興的大型工商壟斷勢力。但除了這種民粹主義外,19世紀末及20世紀初之間,像俄羅斯等國家,也出現一種知識份子為核心的民粹主義運動,他們痛恨農民的被欺壓,因而以人民為名,主張暴力革命。這兩種意義差距很大的民粹主義,遂造成民粹主義這個名詞被用得很浮泛,例如拉丁美洲的主要領袖都肯定自己國家的人民價值用以反對強國的資本獨佔,它們就被說成是“拉丁美洲的民粹主義”,有些學者及媒體也稱當年葉利欽發動莫斯科市民上街鬥垮戈爾巴喬夫是種“民粹主義運動”,伊斯蘭國家的原教旨主義也同樣是種“民粹主義”。

民粹當道
公正的聲音消失

大體而言,近代談論“民粹主義”基本上是走在負面的方向上,舉凡以人民為名的群眾運動,或以人民為名的排外反外運動都全被說成是民粹主義。

而今天的台灣,就是個最民粹的地方。台灣雖然在經濟上靠大陸,但任何其他問題都以大陸為對手,台獨勢力以人民為名發動反中的鬥爭,只要蒙受任何不利,就等於國家主權受到傷害。由於“台灣主權”“國家尊嚴”已成了一種魔咒,台灣無論任何黨任何人執政,都一定拚了命的在主權問題上搞民粹。近年來,台灣民粹搞得最厲害的乃是2010年11月廣州亞運的跆拳電子襪風波了。

那個風波乃是台灣選手楊淑君穿了不合規定的電子襪比賽,被裁判判為“失格”,於是女選手淚灑全場的畫面立即激起了台灣的“被打壓”情結,台灣的電視報紙網路全都一面倒的宣稱則是台灣再次被打壓,“反韓”“反中”的風潮立即出現。當時台灣政府體委會的一個副主委因為講了不合時宜的話被轟得辭官下台。台灣的總統府也開始揚言要打國際運動仲裁官司,當時台灣馬上就要五都選舉,在亢奮的民情下也跟著搞民粹,如果不搞民粹,五都選舉勢必慘敗。在那個舉島皆民粹亢奮的時刻,公正的聲音一點也出不來。但到了現在,真正的國際仲裁就要到了,台灣似乎是理虧的一方,仲裁的結果可能是台灣敗訴,國際跆拳協會可能判台灣停權,到了這時候,台灣的民粹已搞不下去了,只好唾面自乾的撤告。體委會副主委也表示:“當時太民粹!”

台灣的這種民粹“反中”,菲律賓的台灣詐騙嫌疑犯被補後遣送至大陸案又是一例。案子發生後,台灣反菲反中的民粹又告大盛,台灣官方對菲律賓兇得要命,在菲勞問題極盡杯葛的態度,又要菲方道歉他才好找到下台階。最後此案還是自己找個下台階解決。

為拉選票
鬥減稅加福利

因此,台灣這種對外的民粹主義,其實很值得研究。台灣的民粹主義乃是一種“扮可憐”的招數,因為是在“扮可憐”,它每次表現得看起來很兇,要抵制這個杯葛那個,但實質上都是在演戲,等到這種民粹戲演完,事情被淡化,它就找個下台階讓事情落幕。前陣子世界衛生組織稱台灣為中國一省,也鬧出民粹主義風潮,台灣揚言抗議,不也以雷聲大、雨點小的方式落幕。這也顯示出,台灣的民粹主義乃是一種政治演戲的本質。任何涉及主權和尊嚴的問題,只要民進黨或媒體一帶頭,國民黨就跟風。這也顯示了台灣的民粹主義實質上乃是台灣內部政黨鬥爭的必然結果;也正是兩黨都在玩這種排外反中的民粹遊戲,台灣內部愈玩主張獨立的人口比例愈高,到今天為主,台灣內部A型台獨加B型台獨,比例當已超過了七成。

除了涉及國際活動的民粹主義不斷出現外,台灣還有另外一種針對內部事務的民粹主義也因為政黨鬥爭而不斷出現。

這種民粹主義指的是台灣兩黨,它們之間有一種“恐怖平衡”,只要選舉一到,甲黨為了拉選票,一喊出減稅加福利,B黨為了怕選票被搶走,一定比對手加一碼,因而出現“民粹主義競賽”。這是兩黨比賽做聖誕老人。20年這種民粹主義式的競爭下來,台灣的財政危機已極嚴重,台灣稅入持續減少,政府債務不斷增加,台灣政府擅於做不實的帳務,已有人精算過,認為以國際公認的標準來算,台灣政府的總債務已高達GDP的100%,對統治者而言,選票才是重要的,政府債務又算得了什麼。就以馬英九政府而論,它執政3年,政府負債增加1兆3000億台幣,為台灣有史以來負債最多的政府。現在又到了大選年,兩黨又進入再一次民粹主義式的花錢競賽階段。近代西方學者如紐約大學傳播教授戴蒙(Edwin Diamond),紐約市政治管理學院教務長亞特頓(F.Christopher Arterton)都指出過,在動員容易、百姓容易被激起的時代,民粹主義已開始大盛,而台灣則毫無疑問的可以當做一個樣辦來研究觀察!(作者是《亞洲週刊》主筆)(香港明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