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經過最近數十年來迂迴曲折的民主發展,新一屆泰國國會終於在昨天召開了。英祿將成為泰國的第一個女首相,這是泰國人民的勝利!
在泰國發生的一切,並不是孤立的,而是整個東南亞地區、乃至橫掃北非及中亞的阿拉伯之春的民主浪潮的其中一環。
在新加坡,執政的人民行動黨失去許多選民的支持,是1965年立國以來從未出現過的事。人民行動黨那家長式管治作風惹怒了人民。一名年輕的新加坡學者告訴我,這可能是執政黨霸權結束的開始。
在緬甸,最近的大選過後,昂山舒吉得以較自由的行動,會見外交使節,讓緬甸獨裁政權彷彿有了新的活力。
在馬來西亞,政府引用殖民地時代的緊急法令,毋須審判而無限期扣留反對派,但反對派仍然無懼的在上月號召改革選舉制度的遊行,可惜遭到政府暴力鎮壓。
雖然上述各地的發展,不是由美國“返回亞洲”的政策所推動,但必須跟美國在東亞採取的高姿態連結來考量。上週,美國國務卿希拉里來港,所講的官式客套話,如“我們必須努力建立一個自由的體系,讓創意、信息、產品和資本能夠自由流通,不被不必要或不公平的壁壘所阻礙”,正是令香港得以發展成為國際中心,以及中國和華盛頓也應依循的普世價值。
實際上,美國對香港的真正觀感,可見於美國國務院一名高級官員在同日簡報會上的發言。談到香港數以萬計的人參加七一遊行,這名官員表示:那些認為香港市民都是政治冷感的看法,已經不合時宜。相反,市民極之關心房屋、醫療、退休保障等問題。在1980及1990年代,香港在許多方面是一個有中國或亞洲特色的英式城市。但今天已不同了:香港已成為一個“有些西方特色的中國城市”。
香港市民真的憤怒了
香港特區成立14週年七一上街的約218,000市民真的充滿憤怒。香港大學民意研究計劃在6月27日至7月5日所做的調查顯示:31%受訪者對香港社會狀況的感覺是“憤怒”,比起上次(今年5月30日至6月3日)調查增加了4%。被要求對“憤怒”程度評分(0-100)的受訪者,平均評52.2分,上次的調查是49.7分,3月時是45分。至於“憤怒到要上街抗議”的程度評分(0-100),受訪者平均評76分,比起今年4月26日至5月2日時的73.5分為高。
籌劃這次遊行的范國威上週告訴我:“特區行政霸道,官商勾結,由商人治港轉變為公務員治港的曾蔭權班子,沒有改變特區政策向商界及地產商傾斜。公民社會對親疏有別的政府愈來愈不耐煩。今年七一大遊行完結後超過2000人分別在灣仔及中環進行堵塞馬路的抗爭正是明證。而且愈來愈多年輕人認同此等衝擊香港不義政權的政治動員。”
當然,民主選舉必須有其他因素配合,例如言論自由及對人權的尊重。在曾蔭權治下,香港的情況變得愈來愈壞,令人不安。
香港記者協會要求警方交代七一遊行當晚阻撓傳媒採訪,並向傳媒噴射胡椒噴霧及拘捕記者事件。此外,警方企圖拘捕和帶走正在執行職責的香港人權監察組織總幹事羅沃啟。國際特赦組織香港分會、亞洲人權委員會、國際記者聯會等國際組織表示深切關注。香港警方接到投訴後,已跟記協及人權監察的代表會面,會調查事件,並採取有關的措施。其實,始作俑者是警方。它大可像其他文明社會般用較開明、彈性的方法處理整件事。
另一方面,北京卻帶來更嚴重的問題。港澳辦主任王光亞上月26日批評香港公務員,招致泛民抨擊。王爭論性的說:“公務員只懂接受和執行命令,未能培養規劃長遠的人才、他們過去是聽boss(老闆),現在自己當了boss,都不知道怎樣當boss,怎樣當個master(主人)。”
遭北京的老闆如此公開責難,曾蔭權一定感到難堪,卻又無法強而有力的為自己辯護。他4天後才作出回應,軟弱地說:香港擁有“一支高效的、廉潔而且很優秀的公務員隊伍”,推動香港長遠發展。曾又稱,“在一國兩制下,香港人要學好自己做主人翁。”
北京,不是香港,才是問題
更中要害的評論來自週日的台灣《中國時報》,鄭漢良在題為〈香江風情——港人治港愈治愈差?〉的文章中說:“不管是商人治港,還是公務員治港,當中都有一個死結,那就是中央對香港的政制發展,一直都放不手了……中央介入香港事務的範圍亦愈加擴大。”
說到底,曾並未暢所欲言。他應該指出:問題不在香港,而在北京。香港的政治發展,因港人不能直選特首及立法會,只會成為籠中鳥,在一國兩制下無法高度自治。這個結構上的死結,令公務員體制都綁手綁腳。這亦解釋了行政與立法之間的關係為何停滯不前,因立法會只能有權否決政府的財政預算或其他牽涉財政的政策,乃至特首與行政會議成員各懷鬼胎,特區的無效管治,以及其他深層次矛盾。
北京最害怕的是香港會成為一個獨立的政治實體,一如北京堅決反對台灣獨立。所以北京大力抨擊香港的五區補選變相公投,特區政府亦匆匆硬推替補機制,最終只能自食其果,收回條例草案,再作諮詢。
鄭苦口婆心的表示:“其實中央不必要費心安排由誰來管治香港,只需將這個決定權交給香港人,真正做到一人一票,港人當家做主的地步,不管是商人或是奸人,都是港人的責任。”
泰國的民主道路有許多值得參考的地方。同樣,雖然大陸目前在經濟領域上給予人民更大的個人自由,中國可以在慶祝辛亥革命百週年時,從泰國的經驗中得到不少啟示。(作者在聯合國工作20年後,在倫敦政治經濟學院講授國際關係)(香港明報)